有這么一瞬間,他甚至想,哪怕她提出想要處罰朝陽,他也是愿意為她去做的。
朝陽這丫頭,確實太過于無法無天!
他是她的父皇,是天下之主。
他想要什么女人,難不成還要經過她的同意?
朝陽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竟伸到了自己父親的后院,著實是混賬!
不過轉念一想,乾武帝就想,會不會是陳貴妃指使的?
他的朝陽最是單純天真,若非陳貴妃那個妒婦,何以會做出這般惡毒之事?
簡直是放肆!
他憐惜地捉住了美人的纖纖玉手,“是朕,你細細看朕。”
“沒事了,儀兒。”
周明儀悲從中來,“明儀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陛下了!”
她的聲音嬌軟,字字句句,就跟那碎玉落在玉盤上似的,清婉動人,如怨如訴。
“明儀不知得罪了什么人,那兩人說……”
她說著,臉上逐漸出現了幾分恐懼之色,“他們說,明儀得罪了貴人,貴人要將明儀送去……送去青州軍營……”
“那兩個無恥之徒想趁機逼迫明儀。”
“可明儀已經是陛下的人。”
“一女不侍二夫,明儀情愿一死!”
這話乾武帝愛聽。
這話乾武帝愛聽。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賤骨頭。
他們自己朝三暮四,卻期望自己的每一個女人都能從一而終,矢志不渝。
乾武帝早就從暗衛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可這些話從美人口中說出來,卻讓他格外感動。
“傻姑娘!”
“那你為何會與沈將軍一起在那懸崖之下?”
嬌美的人兒一愣,玲瓏有致的身軀開始輕輕顫抖。
“我,我用金簪刺向了其中一人的喉嚨,趁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恰好碰到沈將軍被人追殺……”
她頓了一下,一雙盈滿水的眸子陡然一紅。
“誰知……那些黑衣人竟然說我是沈將軍的……”
“陛下,我與沈將軍雖是舊識,可已經許多年不見了。”
“沈將軍為保明儀清白,要先殺了明儀再跳崖自盡,也絕不向那些胡人稱降。”
“明儀想,總歸是一死,沈將軍保家衛國,是陛下的忠臣,社稷的重臣。”
“明儀如何能讓他這樣的忠貞之人,手上染上我這無辜的鮮血?”
“可明儀舍不得陛下!遂留了一只鞋子,盼著陛下能找到我……能一輩子記得我!”
乾武帝聽了明儀的剖白,內心十分震動。
可他畢竟在位二十年,生性多疑。
他不動聲色道:“愛妃忠貞,可歌可泣。”
“你之前還說甘愿入宮并非你的真心話。”
“可見愛妃不由衷。”
周明儀垂下眸子,心道這老狐貍,還在試探她。
她抬起眸子,眼淚就跟晶瑩的珍珠一樣落了下來,卻字字璣珠。
“家父在時,常于庭前教誨。”
“尾生抱柱,信約重于生死;陶嬰守貞,柏舟之操可鑒日月。”
“昔孟光舉案,非獨敬夫,實持心如砥。”
“綠珠墜樓,非慕烈名,乃守志如金。”
“女兒深銘庭訓,雖不敢妄比古賢,然素心已許,白首為期。”
“縱世有滄海桑田之變,此身愿作南山孤竹,寧折不易節!”
“幽澗寒蘭,豈因風改香?”
“今既結同心,當效金石同堅之誓——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惟愿生死相隨,貞魄長存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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