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腳剛出了長樂宮,就知曉謝璟已經跟了過來。
這狗東西的膽大程度著實超出了她的想象。
不過這正是她計劃的其中一步。
她扶著冰涼的漢白玉欄桿,輕輕舒了一口氣。
方才席間喝下的御酒化作細細的熱,在血脈中游走。
周明儀白皙的臉頰上透著淡淡的紅暈,美人微醺,美不勝收。
“這果酒的后勁大,你去取一些醒酒湯。”
周明儀故意支開石榴。
又對蓮霧說:“你去取一些魚食來,本宮要在這吹吹風,喂喂魚,醒醒酒氣。”
石榴有些不放心,“奴婢與蓮霧都走了,娘娘您一個人在這能行嗎?”
周明儀輕笑了一聲,“本宮就坐在這,又不走遠,能有什么事?”
蓮霧也欲又止,但想到宮里人哪有不識得傾國傾城的貞妃娘娘?
想來,她與石榴只是離開一會兒,不會有什么大礙。
遂道:“奴婢去去就來,娘娘稍候便是。”
聽蓮霧這般說,石榴也不好再猶豫。
“奴婢也去去就來。”
“奴婢再幫您拿一件披風吧,莫要吹了風著涼了。”
周明儀擺了擺手,石榴行了個禮,轉身匆匆離開。
兩人剛走,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貞妃娘娘好雅興。”
“公主殿下壽辰,娘娘不在殿中陪著,反倒是在這里喂魚?”
周明儀早知道他跟了過來,但他卻比她想象中的更沒耐心。
這讓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見,男人都是賤骨頭。
前世,她是他東宮中任他采擷的妾侍,他卻為了滿足自己那見不得人的癖好,將她送于旁人褻玩。
以至于讓她被善妒的太子妃抓住把柄,以“穢亂東宮”為由,打了個半死。
如今她成了他的庶母,成了謝景泓的女人,他反倒是迫不及待湊了上來。
“太子殿下不在宮中為公主殿下慶賀,怎么也跑出來了?”
周明儀毫不猶豫反問。
廊下燈籠的光恰到好處地晃了晃。
周明儀回頭,見謝璟從梧桐的影子里緩步走出。
他今日穿著玄色暗金紋的錦袍,玉冠束發,比平日少了兩分端肅,多了一絲說不清的……危險。
就像藏在絲絨里的刀刃。
“貞母妃怎知道是孤?”
謝璟的表情在燈籠的逛下忽明忽暗,明儀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樣的表情。
他似乎是故意停頓了一下,隨后用更加低沉的聲音輕聲戲道,
“可見,貞母妃心里有兒臣。”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放肆!”
周明儀佯裝怒意,可美人面色被酒氣熏得緋紅,嘴里說出來的訓斥話語也是軟綿綿的沒有任何震懾力。
反倒像是撒嬌。
謝璟已走到她近前,隔著一臂的距離停住。
這個距離剛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著衣裙熏染的冷梅香。
謝璟得寸進尺,聽了這女子軟綿綿的訓斥,反倒是渾身的熱意都涌了上來。
“貞母妃以為兒臣放肆,殊不知,兒臣是關心貞母妃。”
周明儀眉眼朦朧,仿佛看著謝璟,又仿佛是透過他,在看其他人。
周明儀眉眼朦朧,仿佛看著謝璟,又仿佛是透過他,在看其他人。
整個人都有些不穩得搖晃,“哦?是嗎?”
謝璟望著美人搖曳生姿的美,眸色幽深,趁機踏進了半步,語氣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意味。
“宴未過半便離席,可是見父皇與貴妃公主一家三口覺著礙眼至極?”
“父皇雄韜偉略,可不喜歡……善妒的女子。”
他語調慢悠悠的,目光落在她因酒意微紅的臉頰上,眸底帶著幾分惡意。
周明儀迎上他的視線。
月光與燈影在他眉眼間交錯,讓那雙總是偽裝溫潤的眼眸里,多了幾分真實。
謝璟如今在她面前可是一點都不掩飾了。
“殿下說笑了。”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緣的刺繡,“只是貪杯了幾盞,怕御前失儀,出來醒醒神。”
謝璟自以為把她看透了,她偏不承認。
“哦?”謝璟又往前踏了半步。
這下他們之間只剩下一片月光能安然穿過,“孤倒覺得,貞妃娘娘微醺的模樣,比平日里更……”
他頓了頓,目光滑過她水光瀲滟的唇,“更鮮活些。”
夜風忽然轉了方向,將她一縷散發吹到他的袖擺上。
那縷青絲就那樣曖昧地搭著,像一道無形的絲線。
“殿下跟出來,”周明儀忽然抬眸,眼里映著廊下搖晃的燈火,亮得驚人,“就為了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
謝璟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他伸出手,動作慢得足以讓她避開。
卻只是拈起了那縷不聽話的發絲,極輕地,極緩地,將它別回她耳后。
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
“孤只是想知道,”他俯身,氣息幾乎拂過她顫動的睫毛,“那日在寒山寺,貞妃娘娘為何要欺騙于孤?”
周明儀就知道,這男人骨子里藏著劣根性。
他想讓她惱羞成怒,自以為抓住了她的把柄,想要挾她,掌控她,以滿足自己變態的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