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偶渾渾噩噩地走回家,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路燈將她孤單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反復碾壓。站在那扇熟悉的、略顯斑駁的家門前,她看到自己房間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媽媽說過房間開著燈她回來了就會安心。在門口穆偶停下腳步,反復呼吸平復心情。
手伸進口袋,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她掏出來,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機,線條流暢,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它沉甸甸地壓在掌心,漆黑的屏幕如同一面小鏡子,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慘白失神的面容,眼下還有未干的淚痕和驚懼的紅腫。穆偶死死捏住手機,指關節用力到泛白,恨不得就這樣將它掰碎、捏扁,連同那份強加于她的、帶著羞辱的“饋贈”一起毀掉。
想起那人把手機強硬地塞進她口袋時,附在耳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的話,穆偶心頭一陣尖銳的酸楚和屈辱感直沖鼻腔,眼眶再次發熱。什么叫“以后要隨叫隨到”?難道自己真的就……成了他們可以隨意召喚、擺布的玩物了嗎?這個認知讓她胃里一陣翻攪。
她用力閉了閉眼,將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逼回去。她放下書包,迅速將那部嶄新的手機扔進書包里,用厚厚的課本壓在了書包的最底層,對與他們她才不會那么輕易屈服。
她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臉頰,試圖讓肌肉放松,擠出一絲能瞞過母親的笑容。又低頭仔細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校服,確認衣服都妥帖,沒有留下任何不該有的痕跡或褶皺,這才艱難地揚起一抹盡可能顯得自然的微笑,推開了家門。
“乖乖,今晚怎么回來這么晚?”穆清清正坐在客廳昏黃的燈光下,手里拿著一件織了一半的粉色毛衣,聽到門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她起身迎過來,很自然地就要去接女兒肩上的書包。
穆偶看著母親雖顯病容但精神尚可的模樣,心中稍安,將早已想好的說辭流暢地吐了出來,聲音帶著刻意調整過的輕快:“離高考不遠了,老師組織了晚自習,以后我要是回來晚了,你就早點休息知道嗎?。”女兒的乖巧懂事,讓穆清清心里既難過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