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羽脫下外套仔細掛好,然后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亮光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幾乎是機械性地點開了一個陳舊的記錄生活的軟件圖標,那是一個已經很少人使用的平臺,現在早就不運行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么還留著它。
習慣性登錄賬號,自動跳轉到那個他已經看過無數次的界面。頭像是一個簡單的白色羽毛圖案,用戶名“羽”。而對話列表里,只有一個聯系人:微光。
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年前
「羽:最近怎么樣?好久沒看你上線了。
「微光:抱歉,我一直都在復習,我打算考上本市的重點高中,等我考上了再聯系你」
[微光: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考上了!]
「羽:是哪一個?」
等了許久對面再也沒有了回復,兩人之間沒有告別,沒有聯系方式,就這樣戛然而止。
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相遇的莫名其妙,分開也是這般倉促,她就像一束光,在自己世界存在過后又消失不見。
傅羽的手指滾動著鼠標滾輪,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頁面,明知不可能卻仍然期待著會有新消息提示。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過去的對話記錄上,一行行文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回音。
「微光:今天看到一句很棒的話——‘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報之以歌039;。]
「羽:很難做到。]
「微光:但值得嘗試,不是嗎?我們要改變現狀,絕對不能讓自己陷在不好的回憶里,
不管有多痛苦,我們都要勇敢走出來」
「羽:你總是很樂觀。]
「微光:不是樂觀,是選擇。我可以選擇被痛苦打敗,也可以選擇在痛苦中尋找美好。
今天我找到的美好是:食堂阿姨多給我打了一勺菜!」
對方的語輕松又向上,透著一股子觸動心弦的堅強,在相處中知道她過的不是很富裕,他試探的問過她幾次需不需要幫助,都被對方委婉拒絕。
傅羽看著幾乎都要背下來的對話嘴角無意識地微微揚起,那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表情。
那時的他,剛經歷父親慘死的創傷,整夜被噩夢困擾,白天則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直到偶然在這個軟件上遇到她,一個從未見過面卻仿佛能看透他內心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他的家世,不知道他經歷了什么,只是單純地分享著自己的生活,她的世界似乎很簡單,卻有一種奇特的韌性,像石縫中頑強生長的小草。
而她甚至不知道,那些看似隨意的對話,是如何一次次將他從絕望的邊緣拉回。
傅羽點開輸入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他想告訴她他看到了一個和她自己描述中相似的女孩,那些話都重迭在一個人的身上,對方可能早就忘了他,只不過是聊了寥寥數語,他卻固執的不肯接受再也見到人的現實。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很久但最終,他沒有輸入任何一個字。
理性和克制讓他關閉了對話窗口,轉而點開了“微光”的主頁。只有女孩寥寥無幾的碎碎念和一張張拍過的風景,其他的什么都沒有。
兩人之間什么信息都沒有留下,有的只有互相隱匿地址后交換的手工圍巾和書簽。
傅羽揉揉額頭疲憊起身,關了電腦走到衣柜前從最底下打開取出一個黑色盒子,拿出一條藍白相間的圍巾,湊到鼻子處深吸了一口,好像這樣就能聞到她的味道。
深邃的夜晚有人在溫柔鄉沉醉,有人在回憶里越陷越深,亦有人拼命只為逃出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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