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第一次面對受害者家屬。但她很少遇到這么清醒的憤怒。
“張阿姨,您說得對。”她點頭,“這不是回光返照,是有人在他體內做了手腳。但現在,他們發現控制不住了,就想用‘自然死亡’來掩蓋。”
“那我能做什么?”女人抓住她胳膊,“我只是個下崗工人,沒錢沒勢,我就一個兒子……”
“您能做的很多。”秦昭雪直視她,“第一,別信任何人說的‘醫學解釋’,除非他們敢當著你的面簽字負責。第二,守住病房門口,誰來探視都得登記。第三――”她掏出錄音筆塞進對方手里,“把這個打開,錄下每一句話。您不需要懂技術,只要記住:聲音,就是證據。”
張秀蘭顫抖著手接過,像捧著一塊火炭。
這時,icu門開了。一名護士探頭:“家屬,李偉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您可以進去看五分鐘,但不能觸碰設備。”
秦昭雪本想跟進去,卻被攔下:“記者不能入內。”
她聳聳肩,退到一旁,卻見張秀蘭進門時,偷偷把錄音筆塞進了病號服口袋。
五分鐘后,女人出來,臉色鐵青:“有個醫生進來問東問西,問我兒子有沒有說過什么奇怪的話,還問‘他認得人嗎’。我說認得,他就笑了,笑得我心里發毛。”
“記下名字了嗎?”秦昭雪問。
“胸牌被布遮了一半,只看到姓陳。”她咬牙,“但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我記得清楚!”
“夠了。”秦昭雪摸出手機,“這個特征,足夠全網搜捕。”
她當場編輯一條微博:緊急尋人:這位缺小指的陳醫生,你在怕什么?配圖是監控截圖+手部特寫,正文簡述李偉異常蘇醒過程,并@了衛健委、公安官微和十幾家媒體。
三十秒內,轉發破千。
裴悠立刻響應:“姐!熱搜第9了!評論都在問是不是‘詐尸醫學’!要不我把王建國那段也扔上去?”
“等等。”秦昭雪盯著屏幕,“等更多家屬發聲。”
仿佛聽到了她的召喚,手機接連震動起來。
第一條私信來自一位叫劉芳的女士:“我老公上周在仁康做了微創手術,當天就說肚子疼,第二天就被宣布腦死亡。可今天早上,我家監控拍到他手指動了!我不敢告訴醫院,怕他們‘處理’得更快……”
第二條是一位年輕女孩:“我爸是z-07試驗志愿者,簽了保密協議。但他昨晚突然坐起來喊我名字,說了句‘藥是假的’就又昏過去了。我現在該怎么辦?”
第三條、第四條……短短十分鐘,二十多位家屬聯系她,描述幾乎一致:被宣告死亡或植物狀態的親人,近期出現了自主動作、語片段,甚至短暫清醒。
“不是個別案例。”裴衍沉聲,“是群體性覺醒。”
“因為藥效到了臨界點。”秦昭雪快速翻看消息,“這批‘免疫增強劑’原本設計是用來壓制神經活性的,但現在看來,長期使用反而造成了突觸反彈。他們的大腦,在拼命自救。”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直播軟件。
鏡頭亮起的瞬間,彈幕刷爆:
臥槽!昭雪姐這造型!剛從海底撈上來?
聽說你在拍走私船結果醫院炸了?
求求你救救我舅!他在仁康躺了三個月了!
秦昭雪抬手示意安靜,然后把手機轉向張秀蘭:“這位是李偉的母親。她的兒子,曾被注射‘免疫增強劑’后陷入植物狀態。但就在今天凌晨,他睜開了眼睛,叫了媽媽。”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這不是奇跡,是人為傷害后的生理反撲。而仁康醫院,正在用‘自然死亡’來掩蓋這一切。”
彈幕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炸開:
所以那些‘死者’其實是被謀殺的?
我爹也是這樣!上個月說器官衰竭,可我一直覺得不對勁!
主播快報警啊!
秦昭雪繼續道:“我已經收集到二十三例類似案例,涉及不同科室、不同主治醫生,但共同點是:他們都使用了仁康自研的‘免疫增強劑’,且在用藥后短期內被宣告臨床死亡或腦死亡。”
她放出一段合成視頻:二十四張面孔依次閃過,每張下面標注姓名、年齡、住院時間、宣告死亡時間,最后定格在一行大字:**他們不該死,但他們被放棄了。**
“我不信命。”她說,“我只信證據。現在,我向所有受害家庭發出邀請――如果你的親人經歷過同樣的事,請私信我。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他們重新被看見。”
直播結束時,私信數量突破五千。
裴悠語音接入:“姐,牛逼炸了!警方熱線都被打爆了!衛健委剛發聲明說‘高度重視’,估計明天就得進駐調查。”
“還不夠。”秦昭雪關掉手機,看向張秀蘭,“張阿姨,您愿意做一件事嗎?”
“你說。”
“明天上午十點,您帶著這份名單,去仁康醫院大廳,站著讀一遍您兒子的名字,然后說:‘李偉沒死,他只是被你們弄丟了。’”
女人愣住,隨即用力點頭:“我讀!我大聲讀!我拿喇叭讀!”
“好。”秦昭雪笑了,“那我們就讓全世界聽聽,什么叫――家屬的真相反擊。”
夜風穿過走廊,吹起她半干的發絲。遠處,城市天際線泛起微光。
新的一天,快要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