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剛從地鐵口出來,冷風一吹,膝蓋上的傷口才開始叫囂起來。她低頭看了眼滲血的紗布,心想這會兒要是有輛共享單車,騎到安全屋能省二十分鐘腳程。結果抬頭就看見馬路對面停著輛沒掛牌的越野車,車窗降下一半,裴衍的臉露出來,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你跳樓不帶我?”他聲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地上,“直播鏈接發全公司了是吧?”
她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拍短劇,誰直播自己摔廣告牌?再說了,你一個集團繼承人,半夜蹲這兒當街溜子?”
裴衍沒回話,只推開車門下來。高個子往那一站,軍表在路燈下反光,手指無意識轉著婚戒。他走過來的時候,她才發現他外套肩頭有點濕,顏色深一塊――不是雨水。
她瞇眼:“你受傷了?”
“擦傷。”他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吃了幾碗飯,“剛才直升機飛過城南時被狙擊手點名,躲得及時。”
她差點嗆住:“你說啥?直升機?你還真敢上天?”
“你不也敢往下跳?”他扯了下嘴角,“五十步笑百步。”
兩人對視三秒,最后還是秦昭雪先移開視線。她抬腿要繞過去上副駕,結果膝蓋一軟差點跪地,被裴衍一把撈住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頭捏碎。
“松手,我能走。”她掙扎。
“行啊,那你走給我看。”他非但不松,反而直接彎腰把她打橫抱起。
“裴衍!”她低吼,“放我下來!我他媽又不是易碎品!”
“你是。”他腳步穩得一批,邊走邊說,“而且還是我名下最貴的那件。”
她氣笑了:“你管我叫資產?”
“不然呢?”他拉開后座門,把她塞進去,“契約未婚妻,裴氏集團重點保護對象,安保預算超標都不用報批的那種。”
她系安全帶的手頓了頓,冷笑:“所以你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救人的?”
車子啟動,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短促聲響。裴衍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摸出平板遞給她:“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實時航拍畫面:一棟十五層高的寫字樓頂層,天臺邊緣架著探照燈,幾個黑影在來回巡邏。鏡頭拉近,能看到他們腰間別著槍。
“那是林家臨時征用的會議中心。”裴衍語速平穩,“你跳樓視頻傳開后,他們緊急召集高層開會。我猜,是要處理‘漏網之魚’。”
秦昭雪盯著畫面,忽然問:“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兒落地?”
“小狐貍把你發的暗號轉給了我。”他瞥她一眼,“還有,你落地時傘包彈開的時間比標準延遲了1.7秒,我讓無人機追蹤氣流軌跡反推坐標。”
她愣了下:“你連這個都算?”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能準時出現在廣告牌底下?”他淡淡道,“差半分鐘,你現在就在醫院icu寫遺書。”
車內安靜了幾秒。秦昭雪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突然說:“你剛才說直升機被狙……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要跳傘?”
裴衍沒否認。
“我就知道。”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你根本不是來接我的,你是準備空降突襲。”
“糾正一下。”他嘴角微揚,“是空降破窗。”
她猛地坐直:“等等,你說什么?破窗?哪扇窗?”
“十五樓東側會議室,玻璃是單向防彈材質,厚度達標但抗沖擊弱。”他語氣像在匯報天氣,“我已經讓裴悠黑進消防系統,三分鐘后會觸發煙霧報警,燈光熄滅十秒。那時候,窗戶會自動解鎖通風。”
秦昭雪聽得頭皮發麻:“你就打算這么跳下去?十五層啊大哥!你當自己是超級英雄?”
“特種兵訓練科目里有這一項。”他輕描淡寫,“三十米內精準降落,誤差不超過兩米。”
“可下面是會議室!你掉進去第一秒就會被人當成活靶子!”
“不會。”他看了眼手表,“因為我會帶著緩沖氣墊一起跳。”
她瞪大眼:“你還真準備了氣墊?”
“折疊式,高分子材料,展開面積八平米。”他頓了頓,“剛好夠我們滾一圈不死。”
她一口氣堵在胸口,想罵又覺得荒唐,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瘋了吧?”
“可能吧。”他居然點頭了,“但你要查的真相,我不允許它斷在我手里。”
車子在一個廢棄停車場停下。遠處就是那棟寫字樓,燈火通明。裴衍下車打開后備箱,取出一個扁平金屬箱。打開后,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降落傘包和一張銀灰色氣墊。
他動作熟練地穿戴裝備,戰術服套在西裝外,傘包背好,氣墊綁在胸前。整個過程一句話沒說,像是做過千百遍。
秦昭雪站在車邊看著,忽然想起什么:“你ptsd發作的時候,最怕的是不是高空?”
裴衍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誰告訴你的?”
“林紓發查資料時順嘴提過一嘴。”她走近幾步,“說你退役前最后一次任務是在山區搜救,跳傘時遭遇亂流,隊友摔死了。從那以后你就拒絕任何形式的高空作業。”
他低頭檢查傘繩,聲音很平:“現在不是拒絕的時候。”
“可你會發病。”她抓住他手腕,“你心跳會飆到一百八,手抖得拿不住槍,甚至會干嘔――你還記得嗎?上次教堂爆炸,你蹲墻角緩了十分鐘才站起來。”
裴衍終于抬頭看她。
夜色里,他的眼睛黑得像不見底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