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走出電梯時,陽光正從玻璃幕墻斜切進來,照得前臺小姑娘低頭猛按計算器的手指都亮了一圈。她沒停步,徑直走向會議室方向,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像倒計時的秒針。
“小秦姐!”行政助理追上來遞水杯,“您這趟去開會,真要提林紓發當副組長?社長剛發完消息,說財政口那幾位老總已經在打電話了。”
“所以才要現在提。”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等他們串好詞再來施壓,黃花菜都涼三回了。”
會議室門還沒推開,里面已經嗡嗡作響。有人在念稿子,說的是“調查組運作需穩中求進”,另一個聲音接話:“副組長人選必須考慮多方平衡”。秦昭雪站在門外聽了幾秒,嘴角一勾,推門而入。
原本圍坐一圈的人齊刷刷轉頭,空氣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她把包往桌上一放,銀質玫瑰胸針磕出清脆一聲響。
“剛才誰在說‘平衡’?”她掃視一圈,“是覺得查醫藥黑幕還得給林家留三分體面?”
沒人應聲。
她拉開椅子坐下,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a3紙鋪開――正是昨天那張地圖,紅筆圈住的林氏大廈旁邊多了個新標記:城西冷庫b區。
“我不管外面風多大。”她抬眼,“今天這個會,就兩件事:一是宣布調查組正式運轉;二是確定我的副手人選。”
底下有人輕咳:“社長不是兼著組長嗎?你作為副組長再設副手,層級是不是……”
“不合理?”她接過話頭,“那你來干?證據鏈梳理、線人對接、數據溯源,哪樣你能上手?還是說你電腦里存著比我還多的未發布材料?”
那人立刻低頭翻本子。
她不緊不慢道:“我不怕多一層職務,就怕關鍵時刻沒人扛事。所以我提名林紓發,擔任調查組執行副組長,主管財務流向與情報交叉驗證。”
話音落地,全場靜了三秒。
隨即炸開鍋。
“她可是財經條線的!跨崗太離譜!”
“再說她和林家同姓,哪怕只是巧合,輿論也容易聯想!”
“這不等于把刀遞給潛在對手?”
秦昭雪聽著,忽然笑了:“你們怕她姓林,不怕我昨天直播里放的話?我已經把王總唱《難忘今宵》的視頻傳給五個媒體朋友了,萬一哪天流出,算誰的責任?”
會議室瞬間安靜。
她繼續說:“林紓發做過三年基層賬務審計,去年曝光過兩家皮包公司虛開發票,手法干凈利落。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她在海關檔案室陪我熬到凌晨兩點,就為了核對一個冷鏈編號。這種人,你說她是內鬼?那你告訴我,全社還有誰能熬夜不叫苦還自帶豬腳飯補給的?”
角落里一位女記者忍不住笑出聲:“確實……上周她請大家吃的鹵蛋還是溫的。”
“而且。”秦昭雪翻開筆記本,“過去七十二小時,她幫我鎖定了仁康堂三家關聯企業的轉賬路徑,其中一筆通過海外教育基金洗錢,賬戶持有人名字縮寫是l.s.f――你們猜是誰?”
眾人面面相覷。
她合上本子:“我不搞血統論,只看行動。誰干活,誰站前排。今天我把話說這兒:沒有林紓發,這個組我帶不動。你們要是不信她,那就等于不信我能收住手里的材料。”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紓發拎著兩個外賣袋走進來,一身駝色風衣沾著點雨痕,頭發微亂,像是騎電動車來的。
“抱歉來晚了!”她把袋子放在會議桌一端,“剛從財政局回來,順便買了咖啡和煎餅果子,大家趁熱吃。”
她環顧一圈,察覺氣氛不對:“怎么?我臉上粘芝麻了?還是你們終于發現我其實姓‘林’這件事?”
秦昭雪看著她,語氣忽然松下來:“沒粘芝麻。就是我們正在討論,要不要讓你升官。”
“哈?”林紓發眨眨眼,“升什么官?食堂飯卡額度翻倍?”
“調查組執行副組長。”秦昭雪一字一頓,“專管資金鏈追蹤和情報協查,直接對我負責。”
會議室又是一陣騷動。
有人低聲嘀咕:“這也太兒戲了吧,吃飯時候定職位?”
林紓發卻沒笑,反而皺眉:“等等,你是認真的?”
“我什么時候開玩笑說過正事?”秦昭雪反問。
“可我沒跟你商量過啊。”她語氣認真起來,“這種位置,一上來就成靶子。你要是因為信任我就硬推我上去,最后害的是你自己。”
“我不是因為信任你。”秦昭雪搖頭,“我是因為需要你。你懂區別嗎?”
林紓發愣住。
“你需要能熬夜查賬還不嫌煩的人。”秦昭雪指了指她手邊的外賣袋,“也需要知道哪個分局辦事拖拉、哪個科長愛收茶禮的人。更需要――”她聲音低了些,“在我被人潑臟水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拿出反向資金流證明我不是幕后操盤手的人。”
她看向全場:“所以我點將林紓發。不服的,現在可以提替換人選。十分鐘內報上來,我挨個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