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騎著那輛灰色電動車,拐出第三個路口時,后視鏡里終于沒了黑車的影子。她放慢速度,手心還貼在車把上發汗,腦子里卻飛快回放剛才那一幕――商務車窗縫里露出的臉沒看清,但那股苦橙味兒,跟她標記醫藥案線索用的是同一種。
巧了?不可能。這年頭連口紅色號都能撞,但小眾香水不會。
她靠邊停在一家便利店門口,拔下鑰匙,順手把頭盔夾在胳膊底下。進店買了瓶冰可樂,掃碼付款時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直播預告片播放量:兩小時破百萬,評論區已經有人扒出王總名下三家公司,還有家屬私信她“我爸吃了那個藥,現在躺在icu”。
她喝了一口可樂,氣泡沖得鼻尖發酸。正要出門,眼角余光掃到收銀臺旁邊立著的快遞柜――其中一個格子亮著燈,取件碼是六位數字,最后兩位是“06”。
她腳步一頓。
1806包廂。
她放下可樂瓶,繞到快遞柜背面,蹲下身摸了摸底部通風口。指尖蹭到一點黏膩,湊近一聞――還是苦橙。
不是巧合。有人在跟著她的節奏走,甚至比她更快一步。
她站起身,剛想掏手機調附近監控,玻璃門“叮咚”一聲被推開,一個穿外賣沖鋒衣的男人走進來,徑直走到快遞柜前掃碼。她迅速側身,借著飲料冰柜的反光瞄了一眼對方手腕――空的,沒戴表,也沒紅繩。
但那人取完包裹轉身時,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皮膚上有道淺疤,像是舊針孔。
她心跳快了半拍。
這種疤她太熟了――靜脈注射留下的,常見于長期打點滴或吸毒的人。但這人面色紅潤、動作利索,不像是癮君子。
除非……是被迫的。
她不動聲色地跟出去,看見那人跨上一輛黃色外賣電動車,車尾掛著個保溫箱,上面印著“恒康送藥?急配專線”。
又是“恒”字頭。
仁康堂、安絡維、恒基建、恒溫物流……現在又冒出個恒康送藥。這一連串名字像拼圖邊緣,就差最后一塊扣上。
她翻身上車,悄悄拉開距離,跟著黃車轉入一條老城區單行道。路窄,兩邊都是低矮商鋪,招牌歪七扭八遮住監控探頭。黃車在一處修車攤前停下,騎手拎著保溫箱鉆進隔壁一棟居民樓。
秦昭雪把車停在巷口,從包里摸出錄音筆塞進襯衫口袋,又抽出一根銀針別在袖口暗袋里――這是她留學時師傅給的,說能點穴止痛,也能防身制敵。她一直當護身符帶著,沒想到真有天要用上。
樓道昏暗,水泥臺階裂著縫,墻皮掉得像蛇蛻。她輕手輕腳往上走,二樓拐角堆著紙箱,三樓傳來水龍頭滴答聲。到了四樓,她聽見里面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劑量不能再加了,他今天吐了三次。”
“上面說了,必須維持血藥濃度,否則任務失敗。”
“可他已經出現幻覺,認不出人了。”
“那就綁在床上,灌也要灌進去。”
秦昭雪眉頭一擰。這不是普通送藥,是強制用藥。
她貼在門邊,耳朵靠近木門縫隙。屋里有兩人,一個站著的騎手,另一個像是護工模樣的中年男人。屋里還有第三個人的氣息――床板輕微震動,呼吸斷斷續續。
她緩緩抬起手,袖口一抖,銀針滑進指間。
正準備撬鎖,門突然從里面拉開一條縫。
她反應極快,順勢往前一撞,假裝踉蹌進門,嘴里還念叨:“哎喲對不起啊我敲錯門了!”
開門的是護工,四十來歲,胖臉油光,手里端著個不銹鋼碗,里頭褐色液體冒著熱氣。
“你誰?”護工瞪眼。
“送快遞的。”她揚了揚空手,“系統派單送到四樓b戶,結果我看成a戶了。”
“滾!”護工抬腿就要關門。
她沒躲,反而往前半步,肩膀一頂,整個人擠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屋里光線暗,窗簾拉死,只靠一盞床頭燈照明。角落病床上躺著個男人,瘦得顴骨凸出,雙眼緊閉,手上插著留置針,連著輸液架。
她掃一眼輸液袋標簽――無中文說明,外文縮寫她認得:dxm-7。這藥她在父親遺物筆記里見過,一種實驗性神經抑制劑,副作用包括記憶紊亂、情緒失控,國內禁止臨床使用。
難怪會幻覺。
“你干什么?!”護工吼起來,放下碗就要撲她。
秦昭雪早有準備,左手一擋,右手銀針閃電般戳向他右臂曲池穴。護工瞬間手臂發麻,整條胳膊像被抽了筋,碗“哐當”落地,湯汁濺了一地。
“別喊。”她貼著他耳朵說,“我扎的是合谷加曲池,再動一下,你手指頭一個月別想抬起來。”
護工嚇得臉都白了,哆嗦著不敢動。
她轉頭看向騎手,對方已摘下頭盔,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色青白,額角冒汗。
“你們給他用dxm-7,是想讓他失憶,還是發瘋?”她問。
騎手嘴唇抖了抖:“我不知道……他們讓我送藥,一天五百……”
“誰讓你送的?”
“一個女的……打電話不說名字,只說是‘林家的人’。”
林家。
她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