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褪去,一張無邊無際浸透夜色的黑絲絨,從地平線處輕柔地拉起,一寸一寸覆上世界的蒼穹。
月華如冰潺潺傾泄,淌過白日可以煎蛋的柏油路,漫過滾燙的屋瓦,所到之處,凝固的暑氣,絲絲縷縷消融剝離。
躲一天太陽的城市被按下喚醒鍵,晚風帶著些許涼意掠過街角。
霓虹次第亮起,馬路上車水馬龍。
夜市的攤位支棱起來,燒烤的煙火氣混著水果的甜香飄的老遠,攤主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孩子們追著跑著,熱熱鬧鬧地織成一片。
樹上的蟬鳴也歌唱著為夜生活拉開序幕。
神幽幽明眸皓齒,身姿窈窕,站在夜晚的涼風中,抬頭遙望。
視線盡頭,巨大的“鎏金幻影”四個字鑲墜于樓頂,金黃色瑩霧環繞,熏染一方夜。
“鎏金”異軍突起,不到兩年時間,已經成為城市地標性建筑和北城最大的銷金窟。
薄薄的光映在神幽幽白皙如玉的芙蓉面上,她無意識握了握手心的硬質卡片,幾個呼吸后,抬腳進入旋轉門。
神幽幽歪著頭,姿態懶散地靠在廂壁上,低眸神游。
電梯運行到9層,轎廂停下。
“叮咚~”
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打開,電梯里冷白的光潮水般涌出,和商場炫目輝煌的水晶吊燈撞在一起。
抬眼看清里面的人時,門口幾人瞬間僵住。
后面被遮擋的隱約察覺什么,交談聲逐漸消散,一個個好奇的小腦袋,蹦跶著左右探出。
神幽幽雖然在發呆,但也不是全然屏蔽外界信息。
電梯里只她一個,開門后,沒人進也沒人出,卷密的睫毛忽閃一次,思緒回籠,正準備抬手按關門鍵,卻在不經意間對上雙淡漠陰沉的眼眸。
“幽。。。。幽。。。。”
張揚瞠目結舌,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語。
神幽幽微怔一秒,很快收拾好表情。
伸向關門鍵的手指改向旁邊,墻縫兒里將將冒頭的門又縮進去。
只聽見神幽幽面容坦然,像對待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般,不輕不重問道:
“不進嗎?”
口吻聽著像是禮貌一問,外面人如果不動或不回復,她立刻就要關門的樣子。
這群人衣著華貴,氣質卓然,十來個人把門口堵的死死的。
前面幾個不巧都是熟面孔,神幽幽實用主義,想著他們不想坐的話,讓后面人進來也可以,先馱一波走,省的電梯空跑一趟。
“進!怎么不進。”
張揚目不轉睛,眼睛一眨不眨粘她臉上似的,不由分說一手拉扯一人踏進來。
陸箏不防,隨著他粗魯的力道倉促邁腿。
見狀,后面的人次第跟上,直到電梯里每人保持肩頭恰好碰不上的距離,才停止輸入。
陸箏占著中間位置,腳底跟釘子似的沒動過地兒,絲毫不遵守電梯禮儀,以致后來者還需要繞一下,到他身后。
很快電梯重新運行,逼仄安靜的環境里,只剩呼吸聲和心跳聲。
鏡面內壁冰冷反射,電梯內的景象纖毫畢現。
陸箏面容淡漠涼薄,眼神晦澀不明地目視前方。
透過反射,神幽幽正縮在角落,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見此,陸箏內心輕嘲一笑,只一秒便毫不留戀地挪開視線。
她這副心不在焉、不以為意的樣子,對比見她后心潮翻涌的他像小丑。
張揚按捺不住,幾次三番偷偷摸摸地轉頭瞄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他那傻樣兒一覽無余地映在電梯墻上。
陳清晨和神幽幽并肩站著,余光瞥了她幾眼,心里由不得犯嘀咕。
聯想到神幽幽從他們圈子徹底消失的那段時間,陸箏那種境況。。。。。。
北城是他們的地界,所以就算最后不歡而散,要走也是神幽幽夾著尾巴,灰溜溜離開。
這幾年,她也算識時務,沒在他們跟前出現過。
可令陳清晨沒想到的是,在自己快要忘記這位——人生中曾經十分不喜、卻又無法趕走的過客時,她又毫無征兆地突然出現,打所有人個猝不及防。
而且看見他們,情緒沒有任何波動,在她臉上甚至找不到一絲害怕、拘謹、慌亂、躲避的蹤影。
幾年過去,神幽幽非但沒有消減狼狽,反而脫胎換骨,狀態更甚從前。
從頭到腳一身奢牌高定,容貌明艷奪目,妝發精致,偏偏眼角眉梢染著慵懶的倦怠。
比起世家綁在條條框框里的名媛淑女,更多幾分與眾不同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