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旭沒有給東方兮若任何拒絕或繼續煽情的機會。
隨著他指尖那點決絕的灰光落下,祭壇四周沉寂了萬年的陣紋瞬間被點燃。那不是普通靈力的流轉,而是規則的重寫。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直接在東方兮若的靈魂深處炸響。她甚至來不及再喊一聲他的名字,整個人就被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那不是束縛,是灌輸。
無數古老的、晦澀的金色符文像是一場暴虐的暴雨,無視了她的肉身防御,直接沖進了她的識海。每一個符文都承載著關于“混沌大道”的終極奧義,那是天地未開時的真理,是萬物誕生的源代碼。
痛。
頭蓋骨仿佛被硬生生撬開,有人拿著滾燙的鐵水往里面澆灌。
東方兮若想要尖叫,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信息流瞬間沖垮了她作為“人類”的認知防線。她的記憶、她的情感、她引以為傲的現代思維,在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視線迅速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將她徹底吞沒。
……
這里是哪里?
東方兮若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顆塵埃,飄浮在無盡的虛空之中。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漫長的、令人發瘋的死寂。
畫面開始在眼前流轉,像是快進的電影,卻又真實得讓她感同身受。
她看到了“自己”誕生的全過程。
那是一個只有巴掌大的灰色光團,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穆雨旭——那個時候的他還要更加年輕,更加威嚴,也更加孤獨。他盤坐在歸墟的中心,手里捧著這個光團,就像捧著全世界唯一的火種。
“第一次融合失敗,排異反應劇烈。”
畫面里的穆雨旭面無表情,但東方兮若卻看到他在顫抖。他毫不猶豫地劃開手腕,將金色的神血滴在光團上。
一滴,兩滴,千滴,萬滴。
畫面飛速切換。
一千年,他對著光團自自語,講著混沌天的過往。
三千年,他為了尋找能承載光團的“容器”材料,獨闖禁地,遍體鱗傷。
五千年,光團終于有了微弱的意識波動,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像孩子得到糖果般的傻笑。
東方兮若看著這一切,靈魂都在顫栗。
原來,這就是真相。
她看到了他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編織她的“靈魂”。那些她以為是自己與生俱來的性格——樂觀、堅韌、甚至那點小小的貪財和好色,原來都是他一點一滴“寫”進去的設定。
“太完美的神性無法對抗虛無,她需要人性。”
畫面里的穆雨旭眉頭緊鎖,手指在虛空中勾勒,“給她加一點‘叛逆’,這樣她才不會在絕望中崩潰;給她加一點‘對美食的熱愛’,這樣她才會留戀這個世界……”
東方兮若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揉碎。
巨大的荒謬感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假的。
都是假的。
她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穿越者,是天選之子。結果,她只是一個被精心設計出來的“產品”。就連她此刻感受到的痛苦,或許也是因為他在設定里加了“重情重義”這一條代碼。
一種深深的被操縱感襲來,讓她惡心得想吐。
但在這惡心之中,又夾雜著撕心裂肺的痛。
因為她看到了穆雨旭付出的代價。
為了給她湊齊靈魂碎片,他剝離了自己的神格;為了讓她在下界安穩成長,他分出神念日夜守護;為了這一天的“覺醒”,他把自己變成了如今這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這就是他所謂的“愛”嗎?
建立在無盡的愧疚、犧牲,還有欺騙之上的愛?
“很痛苦,是嗎?”
“很痛苦,是嗎?”
一道熟悉又冷漠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東方兮若猛地回頭。
在無盡的黑暗中,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正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她。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邪氣和戾氣。
暗兮。
那個曾經無數次想要奪舍她、嘲諷她軟弱的心魔。
但這一次,暗兮沒有嘲諷,也沒有攻擊。她的眼神復雜,像是看著一個同病相憐的傻瓜。
“原來我們都是他造出來的。”暗兮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嘲,“怪不得我以前總看他不順眼,總想捅他兩刀。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青春期叛逆’,是造物對造物主的本能排斥。”
東方兮若慘笑一聲,身體虛幻得仿佛隨時會消散:“你出來干什么?看我笑話嗎?現在的我,連‘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個兵器。”
“兵器怎么了?”
暗兮走過來,竟然破天荒地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那觸感冰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支撐力。
“兵器也有好壞之分。至少,他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你。”暗兮指了指周圍流轉的記憶碎片,“你看清楚了,東方兮若。他雖然設計了你的性格,但他沒法設計你的選擇。你在下界救人的時候,是你自己想救;你剛才想陪他一起死的時候,也是你自己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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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兮若怔住了。
“我們該恨他嗎?”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問暗兮,也像是在問自己。
“恨個屁。”
暗兮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虛空之中,翹起二郎腿,“他連命都給你了,連心都挖給你了。你恨他什么?恨他沒經過你同意就把你造出來?別矯情了。”
她頓了頓,收起了臉上的玩世不恭,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現在的問題不是恨不恨,而是……我們要不要做這個救世主?”
東方兮若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崩塌的世界觀,看著那些記憶碎片中穆雨旭佝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