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蛇那雙金色的豎瞳里,光芒在劇烈抖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白衣勝雪,發絲飛揚,那只右眼中流淌出的生命氣息,濃郁得讓他想要跪地痛哭。
太像了。
不僅是氣息,連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氣,都和當年的娘娘如出一轍。
“你……”
騰蛇喉嚨發干,聲音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你不是神域的人?”
“神域?”
東方兮若冷笑一聲,周身那股浩瀚的生命威壓緩緩收斂,但眼底的寒意卻未減半分,“那種充滿了腐朽和虛偽味道的地方,也配讓我效忠?”
她上前一步,靴底踩碎了地上的幾塊碎石,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是來找東西的。”
東方兮若直視著騰蛇的眼睛,語調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也是來討債的。”
騰蛇愣住了。
討債?
在這個被遺忘的歸墟之地,向誰討債?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東方兮若身上的氣息突然變了。
原本那股圣潔、溫暖、如同大地之母般的包容感,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如淵、邪肆狂狷的黑暗。
并非單純的魔氣。
而是一種比黑夜更深邃,比深淵更狂亂的意志。
東方兮若緩緩抬起頭。
還是那張絕美的臉,還是那個纖細的身形。
但此刻,她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邪氣凜然的弧度,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仿佛兩口吞噬萬物的黑洞,閃爍著令人心悸的戲謔。
“蠢蛇。”
兩個字,輕飄飄地從她嘴里吐出來,帶著三分慵懶,七分譏嘲。
騰蛇渾身的鱗片瞬間炸起。
這語氣……
這簡直比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混沌之力還要讓他毛骨悚然。
“守了一萬年,就把自己守成了這副德行?”
“東方兮若”——或者說,此刻主宰這具身體的“暗兮”,慢條斯理地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仿佛在指點江山,又像是在戳騰蛇的脊梁骨。
“看看你身后的這片綠洲。”
“表面看著光鮮亮麗,生機勃勃。”
“實際上呢?”
暗兮嗤笑一聲,眼神如刀,直接剖開了騰蛇竭力掩蓋的真相,“里面都已經爛透了,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
“你守住了什么?”
“守住個屁。”
死寂。
全場死寂。
魔翊凡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巨斧差點砸在腳背上。
他認識東方兮若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見這女人說話這么……這么對他胃口!
這也太狂了!
比他這個魔尊還像魔尊!
花影柒更是捂住了嘴巴,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家主上,仿佛如果不捂住嘴,心就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花影柒更是捂住了嘴巴,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家主上,仿佛如果不捂住嘴,心就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只有飄在后方的穆雨旭,神色不僅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看著那個渾身散發著黑暗氣息的女子,眼底閃過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寵溺。
出來了啊。
那個被壓抑了許久,代表著兮若內心最深處戾氣與叛逆的第二人格。
雖然話難聽了點。
但句句都在點子上。
“你……放肆!”
騰蛇終于反應過來,一張冷峻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是上古神獸!
是媧皇親封的守護者!
哪怕是在當年的神魔大戰中,也沒人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蠢蛇”,更沒人敢說他這一萬年的堅守是個“屁”!
“我殺了你!”
騰蛇羞憤欲絕,周身青光暴漲,那條剛剛掉在地上的騰蛇鞭再次如靈蛇般彈起,發出尖銳的嘶鳴。
“惱羞成怒了?”
暗兮根本沒動。
她只是歪了歪頭,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怎么,被我說中了痛處,就想sharen滅口?”
“你那所謂的‘生命泉眼’,恐怕早就不是什么純凈的神物了吧?”
這句話一出,騰蛇那即將爆發的攻勢,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他那雙金色的豎瞳劇烈收縮,像是被人狠狠踩住了七寸。
“你……你怎么知道?”
騰蛇的聲音在顫抖,眼底的憤怒瞬間化作了驚恐。
那是他死守了一萬年的秘密。
是這片綠洲最大的禁忌。
“我怎么知道?”
暗兮冷笑,指尖輕輕劃過鼻尖,做了一個嗅聞的動作,“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隔著八百里我就聞到了。”
“那是‘那個人’的味道。”
“那個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比誰都陰毒的……偽君子的血。”
轟!
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騰蛇的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
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無法反駁。
“是……是的……”
騰蛇低下了高貴的頭顱,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生命泉眼……在一千年前,就被污染了。”
“一股黑色的血,從地底滲了出來。”
“它霸道,邪惡,帶著無窮無盡的怨念,一點點侵蝕了泉眼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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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騰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與恨意,“那是‘黑血’!是那個人留下的詛咒!”
人群后方。
一直在裝死的某人,在聽到“黑血”二字的瞬間,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神子曜。
他低垂著頭,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死死地握住了手中的一枚傳訊玉符。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古神怨血!
神帝陛下苦苦尋覓了數萬年的東西,竟然真的在這里!
這不僅是污染源。
這是神帝突破最后那一層桎梏,真正掌控天道的關鍵!
“必須把消息傳回去……”
神子曜在心中瘋狂吶喊,心臟狂跳如雷,卻不敢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氣息。
前方。
暗兮似乎并沒有察覺到神子曜的小動作,又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看著騰蛇那副頹敗的模樣,眼中的譏諷稍微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帶路吧。”
暗兮轉身,語氣恢復了冷淡,“去看看那個爛攤子。”
騰蛇神色復雜地看著她。
眼前這個女人,明明滿身邪氣,說話刻薄惡毒。
可不知為何。
他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當年那個敢指著天道鼻子罵娘,敢為了眾生與神帝決裂的身影。
太像了。
這種亦正亦邪,無視規則,只求本心的氣質,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跟我來。”
騰蛇深吸一口氣,收起了騰蛇鞭,轉身向綠洲深處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