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藥草味混雜著血腥氣,粗暴地鉆入鼻腔。
東方兮若的眼睫顫了顫,意識從混沌的深海中艱難浮起。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館泛黃的屋頂,身上蓋著粗麻布的被子,小腹和左肩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兮若!你終于醒了!”
一道焦急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是劉飛燕。
她臉色蒼白,眼圈發紅,見東方兮若醒來,臉上總算有了一絲血色。
“我……怎么了?”
東方兮若開口,聲音沙啞干澀,喉嚨像是被火燒過。
關于孫默的記憶,只剩下一些模糊而血腥的碎片,如同最混亂的噩夢,讓她頭痛欲裂。
她只記得那根慘白的骨刺,那股冰冷的死氣,以及……一雙漠視眾生的、屬于另一個“自己”的眼睛。
“你還問怎么了!”
劉飛燕急得快要哭出來,她壓低聲音,湊到東方兮若耳邊。
“你拿了小比第一,但孫默死了!死狀極其凄慘,像是被什么魔功吸干了精血!現在執事長老要親自審問你,問你當時究竟發生了什么!”
執事長老!
這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東方兮若的心上,讓她瞬間清醒。
她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
審問室。
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東方兮若被兩名弟子“攙扶”著,坐在冰冷的木椅上,正對著一張黑沉沉的案桌。
案桌后,執事長老面沉如水,一不發。
他僅僅是坐在那里,那股屬于筑基后期的威壓便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籠罩著整個房間,讓東方兮若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口發悶,傷口更是針扎般疼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這沉默,比任何嚴厲的喝問都更具壓迫感。
終于,執事長老緩緩抬起眼皮。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渾濁之中藏著洞穿人心的銳利電光。
“東方兮若。”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金石之音,在小小的審問室內激起回響。
“孫默死了。”
“他的尸體被發現時,已成一具干尸,渾身精血被吸食殆盡,死狀與魔道功法極其相似。”
“而當時在場的,只有你一個人。”
執事長老的目光如兩柄利劍,死死釘在東方兮若的臉上,似乎要將她每一寸血肉,每一個念頭都剖析開來。
“告訴本座,困獸谷的最后一刻,究竟發生了什么。”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如山般的威壓驟然加重!
東方兮若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她眼中的冷靜與思索在瞬間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被猛獸盯住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茫然。
“我……我不知道……”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迅速泛紅,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長老……弟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整個人縮在椅子上,瑟瑟發抖,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小獸,聲音里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與委屈。
“我只記得……我淘汰了李天一師兄之后,那個叫孫默的師兄就突然出現了。”
“他……他好可怕……”
“他好像在施展什么邪術,身上冒著黑氣,一上來就偷襲我,我根本來不及反應……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好像在施展什么邪術,身上冒著黑氣,一上來就偷襲我,我根本來不及反應……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再有意識,就是剛剛在醫館里了……長老,求您明察,弟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將一個被偷襲重傷、僥幸存活的煉氣二層小弟子的驚恐與后怕,演繹得淋漓盡致。
執事長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中的審視沒有絲毫減弱。
他見過的天才、騙子,比東方兮若吃過的鹽都多。
區區哭訴,動搖不了他分毫。
“是么。”
他冷哼一聲,身影一晃,瞬間出現在東方兮若面前。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不由分說地撕開了東方兮若腹部的衣物和紗布。
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邊緣泛著一層詭異的灰黑色,絲絲縷縷的陰寒死氣正不斷侵蝕著她的血肉,阻止傷口愈合。
執事長老的指尖在傷口邊緣輕輕一點。
“嘶……”
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股死氣陰毒無比,帶著消融生機的霸道,確實是孫默壓箱底的秘術“蝕骨死咒”所留下的痕跡。
這種傷勢,別說一個煉氣二層,就是煉氣五層的弟子挨上一下,不死也要脫層皮。
在這種傷勢下反殺孫默,還將他吸成干尸?
絕無可能。
執事長老眼中的疑慮消減了幾分,但依舊沒有盡去。
他直起身,淡淡道。
“帶陸遠進來。”
很快,臉色同樣蒼白的陸師兄被帶了進來。
看到東方兮若那副凄慘又無助的模樣,陸師兄的心臟沒來由地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