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一聽這話,臉色更沉,轉頭就對著尹志平訓斥:“你看看!鄭大人都這般通情達理,就你偏要攪局!好好的功名利祿不要,非要去南方吃苦,你這不是糊涂是什么?”
尹志平張了張嘴,想把賈似道假死、眾人可能被滅口的疑慮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有證據,說出來只會被當成胡亂語。他只能攥緊拳頭,忍著滿心的憋屈,低聲道:“我只是不想大家出事。”這份苦衷,終究是說不出口。
殷乘風見尹志平神色激動,不似作偽,心里漸漸生出一絲疑慮。他想起昨日錢通三人的反常,想起尹志平一直以來的謹慎,猶豫了片刻,開口道:“尹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若是有危險,你不妨直說,我們也好一起應對。”
尹志平搖搖頭,苦笑道:“我沒有證據,說出來你們也不會信。但我以性命擔保,往南方走,才是唯一的生路。若是你們不愿走,我便自己駕著馬車離開——我不能拿自己的命,拿飛燕和月兒的命去賭。”
說著,他便抱著凌月兒起身,伸手去掀車簾。凌飛燕見狀,急忙拉住他:“尹大哥,我跟你走!我信你!”她看尹志平的眼神里滿是信任——從相識到現在,尹志平從未騙過她,既然他說有危險,那定然是真的。
凌月兒也緊緊抱住尹志平的脖子,小聲道:“尹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喝熱粥了。”
趙志見凌飛燕和凌月兒都站在尹志平那邊,又看了看殷乘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心里雖不情愿,卻也知道,若是自己一個人去臨安,沒了眾人的陪伴,說不定真會遇到危險。他跺了跺腳,咬牙道:“罷罷罷!我跟你們走!若是到了南方沒有危險,你可得給我賠罪!”
殷乘風見眾人都同意了,便對鄭虎臣抱拳道:“鄭大人,多謝你昨日相助。我們另有要事,就不與你同去臨安了。日后若有機會,再與大人相見。”
鄭虎臣見眾人執意要走,雖滿心不解,卻也不再多勸。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遞過去:“諸位路上用得著,若遇難處,可往南方去尋‘落霞寨’,那里有我的弟兄,定會給諸位提供方便。”
尹志平接過錢袋,道了聲謝,便抱著凌月兒上了馬車。殷乘風、趙志敬、凌飛燕也陸續上車。馬車調轉方向,朝著南方的小路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晨霧中。
鄭虎臣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漸漸消失在南方小路的盡頭,臉上那番“義士”的熱忱與感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詭異的笑容。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掃過身旁還在收拾行囊的幾名手下,聲音平淡無波:“都別磨蹭了,隨我走。”
手下們雖有些疑惑——方才大人還說要去臨安面圣,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也不敢多問,只得跟著鄭虎臣翻身上馬,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車輪碾過清晨的露水,在路面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一路疾馳,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密林突然傳來一陣衣袂破風的聲響。
“大人,有埋伏!”一名手下率先察覺到不對勁,急忙拔出腰間佩刀,警惕地盯著密林深處。話音剛落,數十道黑衣身影便從樹后竄出,個個蒙面,只露雙眼,手中長刀泛著森寒的光,瞬間將鄭虎臣一行人圍在中央。
鄭虎臣的手下們臉色驟變,握著刀的手微微發顫——這些黑衣人的氣息太過凌厲,顯然都是頂尖高手。一名手下咬牙大喝:“你們是什么人?竟敢攔我等去路!”
話音未落,一名黑衣人便已揮刀襲來,刀風迅猛,直取那名手下的脖頸。那手下急忙舉刀格擋,“鐺”的一聲脆響,佩刀竟被直接震飛,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黑衣人手中的長刀已劃破他的喉嚨,鮮血噴涌而出,倒地不起。
“殺!”剩余的手下見狀,也只能硬著頭皮沖上去。一名瘦高個手下揮刀直刺黑衣人的心口,卻被對方側身避開,緊接著黑衣人反手一刀,便將他的手臂砍斷,慘叫聲響徹林間。另一名矮胖的手下想從側面偷襲,卻被黑衣人一腳踹中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口吐鮮血,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這場打斗根本算不上“纏斗”,更像是單方面的屠殺。黑衣人們的刀法快、準、狠,招招致命,鄭虎臣的手下們在他們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不過片刻功夫,鄭虎臣帶來的手下便已死傷殆盡,只剩下滿地血跡和散落的兵刃。
而鄭虎臣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既沒有出手相助,也沒有絲毫慌亂。一名黑衣人路過他身邊時,還刻意收了刀勢,留出一條通路。鄭虎臣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從黑衣人間穿過,徑直走向密林深處——那里停著一頂黑色的轎子,轎簾緊閉,四周站著四名氣息更為恐怖的黑衣人,顯然是護衛。
鄭虎臣走到轎前,“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姿態恭敬至極,聲音帶著幾分諂媚:“主人,屬下已按您的吩咐,只是那尹志平極為機警,執意南去,請主人示下。”
轎內沉默了片刻,傳來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做得好。你先去臨安,按原計劃將那顆‘頭顱’呈給皇上,剩下的事,自會有人去辦。記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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