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千毒卻沒理會賈似道的熱絡,目光如鷹隼般落在殷乘風身上,骷髏杖輕輕一點地面,幽綠光點晃了晃:“若我沒有看錯,你方才施展的,是明教的‘乾坤大挪移’?”
殷乘風心頭一凜,卻也不隱瞞,拱手道:“正是。”
“如此說來,你的父親,便是藥王蘇杏?”蚩千毒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卻讓在場眾人臉色驟變。
錢通和孫霸對視一眼,瞳孔里滿是震驚,后背瞬間滲出冷汗——他們只知殷乘風是落魄明教的光明左使,哪里想得到他竟是蘇杏的兒子!蘇杏雖鮮少顯露武功,可他的解毒術冠絕江湖,黑道白道多少人曾靠他救命,只要他一句話,無數高手愿為他赴湯蹈火。
兩人心里又悔又怕,方才還硬氣十足地要廢了殷乘風,此刻卻只想把之前的囂張咽回肚子里。他們本就是見風使舵的性子,方才跪蚩千毒是怕蠱術,現在跪殷乘風,是怕得罪蘇杏遭報復。膝蓋一軟,“噗通”再次跪倒,磕頭聲比之前更響:“殷少俠恕罪!晚輩一時豬油蒙了心,方才多有冒犯,求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殷乘風看著兩人連連磕頭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屑。錢通、孫霸武功雖算不得弱,在地方上能稱一句高手,可骨子里滿是趨炎附勢的怯懦,見風使舵的本事遠勝武功,終究只是仗著幾分蠻力欺軟怕硬的跳梁小丑。
他緩緩抬手,聲音平淡無波:“起來吧,方才之事,我不與你們計較。”
這話既不是寬容,也不是妥協,只是覺得與這兩人糾纏,反倒掉了自己的身份。
錢通、孫霸聞,如蒙大赦,連忙爬起身,垂著腦袋不敢抬頭,連大氣都不敢喘,方才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只余下滿心的慶幸與后怕。
李莫愁也重新審視起殷乘風,眸底閃過一絲了然——怪不得他對“醉仙散”與“纏絲藤”的搭配了如指掌,連“腐骨香”的用法都能說出門道,原來是藥王之子。只是她心中的警惕更甚,殷乘風既是明教左使,又是藥王之子,身份如此特殊,賈似道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殷乘風迎著眾人的目光,倒也坦然:“不知前輩為何與家父相識?”
蚩千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黃的牙齒,骷髏杖上的幽綠光點晃得人眼暈:“何止相識。當年我煉‘七絕蠱’,還差一味‘冰魄草’,便是你父親相贈。只是沒想到,他竟老來得子,還讓你入了明教——那破落教派,有什么好的?”
賈似道見氣氛稍有緩和,連忙打圓場:“原來殷少俠與蚩先生還有這層淵源!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快,快請蚩先生入座,咱們繼續飲酒!我特意讓人備了西域的葡萄釀,您肯定喜歡!”
可蚩千毒卻沒動,目光依舊盯著殷乘風,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你既為蘇杏之子,又身負明教絕學,為何會孤身闖入賈似道府中?莫不是想替鄭虎臣刺殺賈大人?”
殷乘風心里一動,知道話都已經說破了,也不繞彎子,坦然道:“我確實與鄭虎臣有交集,但今日前來,一是想見識賈大人府中的高人,二是……想向李仙子請教毒術。”他說罷,刻意看向李莫愁,語氣帶著幾分誠懇,哪怕后背依舊隱隱作痛,也不肯露出半分狼狽。
李莫愁聞,指尖摩挲著茶盞的動作頓了頓,卻依舊沒說話,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比之前柔和了些許。
錢通和孫霸對視一眼,臉色比鍋底還黑——若今日殷乘風死在這兒,以藥王蘇杏的性子,就算他們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揪出來挫骨揚灰。
兩人哪里還敢僵持,錢通連忙上前一步,堆著諂媚的笑打圓場:“蠱王別誤會!殷兄來這兒是為了李仙子,滿心都是想討仙子歡心,半分惡意都沒有!”
孫霸也連忙湊上前,點頭如搗蒜,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可不是嘛!若是真能促成殷兄和李仙子的好事,咱們也算成人之美,日后殷兄念著這份情,對咱們也多些關照不是?”
蚩千毒嫌他們聒噪,骷髏杖在地上輕輕一敲,冷聲道:“閉嘴。”兩人瞬間噤聲,縮著脖子不敢再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蚩千毒看了殷乘風一眼,朝著酒桌走去。眾人見狀,連忙紛紛避讓,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柳如眉悄悄拉了拉李莫愁的衣袖,示意她離遠點,李莫愁卻只是微微搖頭,依舊站在原地,只是身體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唯有賈似道,毫不見懼色,反倒緊挨著蚩千毒并肩而行,臉上笑意真切,伸手想拍對方肩膀,又似想起什么,堪堪停在半空。
他老謀深算,早摸清蚩千毒脾性——收了自己重金,又需借賈府之地煉蠱,斷不會對自己出手,故而表現得格外親近,還低聲說著府中備好的毒蟲餌料,似在討好。
殷乘風目光掃過,見李莫愁指尖微攥、脊背緊繃,顯然對蠱王心存忌憚。
他心頭一動,故意邁步上前,越過柳如眉,在靠近蚩千毒的空位坐下,恰好將李莫愁擋在身后,既能近距離觀察蠱王動向,也悄悄給了她一份庇護,只是面上依舊淡然,仿佛只是隨意擇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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