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起來,當時只顧著應對敵人,沒察覺不對勁,現在才明白,自己竟是成了殷乘風的“擋箭牌”,受傷自然也最重。
“那掌力實在太強了!”殷乘風恍若不知,臉上露出驚懼的神色,“我和趙師兄合力,也只擋了片刻,就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順著手臂涌進來,氣血翻涌得厲害,手臂都麻了,眼看就要撐不住。
可就在這時,阿勒坦赤突然慘叫一聲,聲音凄厲得讓人頭皮發麻,像是被烈火灼燒般刺耳。
他周身原本縈繞的濃郁真氣,竟在瞬間如破了洞的布袋般潰散——白色氣浪四下翻涌,又迅速消散在空氣里,連帶著他的臉色也驟然慘白,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了幾步,扶著石壁才勉強站穩,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趙志敬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接下來的一幕,我們這輩子都忘不了——阿勒坦赤后退之后,身體竟然開始肉眼可見地縮小!
原本八尺多的個子,短短幾息之間就矮了一頭,他的臉也在變,原本英挺的輪廓漸漸變得稚嫩,皮膚也變得光滑,最后竟然變成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模樣,個子只到我的腰際,看起來瘦弱不堪。”
“我們當時都看傻了,愣在原地,連反擊都忘了。那少年模樣的阿勒坦赤,看了我們一眼,眼神里滿是怨毒和不甘,轉身就朝著帳外跑去,速度比之前還快,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殷乘風說著,搖了搖頭,“我們從來沒見過這種詭異的情況,趙兄甚至說他是一個妖怪,一時之間我們也不敢追,怕他還有什么后手。后來想著任務要緊,就趕緊把炸藥放進隕鐵翀繭,點燃了引線。”
“為了爭取更多的逃跑時間,我們還找到了營寨的糧倉,放了一把火。那糧倉里堆滿了干草和糧食,一點就著,很快就燒了起來,濃煙滾滾,把半個營寨都籠罩了。
蒙古兵見狀,亂作一團,有的去救火,有的還在找我們,而我們早就趁機混在混亂中,一路跑出了營寨。”趙志敬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又經歷了一次那場驚心動魄的突圍。
尹志平聽完他們的講述,心里“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趙志敬和殷乘風不知道這是什么武功,可他作為穿越者,卻立刻想到了一種極為詭異的功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沉重:“你們說的這種情況,很可能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武功所致,名叫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
“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趙志敬和殷乘風異口同聲地問道,臉上滿是疑惑,顯然從未聽過這種武功。
他們目光齊刷刷看向尹志平,可尹志平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說不出。他并非不愿解釋,只是覺得此事需驗證過后,才能做出決斷。
若現在總說些他們聞所未聞的事,難免引人生疑,倒不如先沉默,等日后有了憑據,再順著“據典籍所載”的由頭,慢慢把話說明白。
誰都沒有發現那少女聽到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時候,也是眼露寒芒,但見尹志平沒有繼續說下去,這才悄悄斂了戾氣。
尹志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落在篝火跳躍的火苗上,思緒卻飄回了方才阿勒坦赤驟然返老還童的詭異場景,心底翻涌著難以平靜的波瀾。
當年天山縹緲峰靈鷲宮的天山童姥,曾修煉過這門極為霸道的武功。那武功需以特殊法門每日運轉真氣,強行壓制身體生長,以此換取永葆青春的奇效。
只是童姥六歲起便開始修煉,以至于身形始終停留在孩童模樣,如果是成年修煉就不會出現這種事情。
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在二十七歲那年,待功法大成便可沖破桎梏,讓身體恢復正常生長,誰料卻遭師妹李秋水暗中偷襲。
那致命一擊不僅讓她錯失機緣,更導致功法出現致命缺陷,非但沒能恢復身形,反而從此陷入“返老還童”的怪圈——每隔三十年,便會一夜之間變回孩童模樣,一身功力也隨之散盡,需從頭開始修煉。
這個過程修煉起來極為兇險,每修煉一天便抵得上尋常武功一年的功力,卻需以鮮血為引,稍有中斷便會真氣逆涌爆體而亡。
實則逍遙子所傳的正宗功法,向來講究順應自然、循序漸進,絕無這般鮮血淋淋的門道。如今這邪異模樣,全因修煉被人打擾導致走火入魔。
天山童姥當年為壓制功法反噬,不得不強行篡改心法,卻意外釀出三十年一次返老還童的大關。在《天龍》的江湖里,許多人都以為這是功法自帶的宿命,卻不知這本是人為篡改的惡果。
若一開始就知曉修煉會有這般兇險弊端,要承受功力盡散、重歸稚童的痛苦,又有幾人會冒著一生坎坷的風險,去觸碰這門看似能永葆青春的武功?
想到這里,尹志平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驚色——阿勒坦赤今日的變故,與天山童姥的遭遇何其相似!
難道他竟在利用七輪渡厄術,修煉那門霸道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那般驟然從壯年縮成少年的詭異,周身氣息雖紊亂,卻藏著幾分熟悉的霸道感,若不是這門功法,便也定是與之同源的邪術。
阿勒坦赤本在借七輪渡厄術突破功法關鍵節點,若不是趙志敬與殷乘風突然出手打斷,他也不會功虧一簣,導致真氣紊亂失控,最終落得返老還童的下場。
可阿勒坦赤一個蒙古將領,為何會接觸到逍遙派的秘傳武功?尹志平皺緊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心里漸漸有了猜測。
十幾年前蒙古大軍壓境,西夏局勢岌岌可危時,曾出現過不少叛徒——為求自保,或是貪圖富貴,不少西夏官員、江湖人士投靠了蒙古。
靈鷲宮本就與西夏淵源頗深,說不定就有宮內弟子在亂世中倒向蒙古,將這門秘傳功法的秘籍,當作投名狀獻給了蒙古將軍。
這般推測下來,所有疑點似乎都能串聯起來。尹志平輕輕嘆了口氣,只覺此事愈發棘手——若真有靈鷲宮叛徒牽涉其中,那逍遙派的秘傳功法,恐怕早已落入更多蒙古人手中,日后不知還會引發多少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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