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圣女偏要做得欲蓋彌彰,只自己來,沒帶半個族人。趙志敬心里跟明鏡似的——她怕帶族人來,動靜太大被蒙古兵盯上,畢竟狼群再多,也敵不過千軍萬馬;
更怕族人看出她對尹志平的特殊,畢竟她是西夏圣女,身負復國重任,哪能輕易為一個漢人男子動心?可她越是遮掩,越坐實了趙志敬的猜測。
此刻,凌飛燕正坐在尹志平身邊,小心翼翼地給對方遞水,生怕碰著他的傷口;圣女則坐在不遠處的干草堆上,手里拿著骨笛,指尖卻沒碰笛孔,目光時不時飄向尹志平,那眼神里的關切,半點沒藏。
趙志敬看著這一幕,心里竟有些竊喜——他倒不是盼著尹志平能和哪個姑娘成眷屬,而是想著,尹志平是全真教弟子,若真陷了情關,破了清規,便只能還俗。到時候,全真教掌教之位,不就輪到他了?
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當掌教,為此苦練武功,拉攏同門,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之前和尹志平相處,他也不得不承認,尹志平身上有種英勇氣概,可那又如何?只要尹志平還俗,他的理想就能實現。
可他觀察了許久,發現尹志平對兩個姑娘始終保持著距離——圣女給她換藥,他只會說“多謝”;凌飛燕護著他,他也只是叮囑“小心”,半點逾矩的話都沒有。趙志敬暗自琢磨,這樣下去可不行,得加把火才行。
他眼珠一轉,湊到殷乘風身邊,低聲道:“殷老弟,我們帶著那小丫頭出去探探路吧,看看周圍有沒有蒙古兵的蹤跡,也讓尹師弟他們歇歇。”
殷乘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著點頭:“好,我正想出去看看。”
兩人走到尹志平面前,趙志敬說道:“尹師弟,你剛醒,身子弱,好好歇著,我們帶著這丫頭出去探路,很快就回來。”
尹志平還想推辭,撐著石臺就要起身,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卻依舊堅定:“我傷勢已無大礙,也能去探路,多個人多份照應。”
可趙志敬根本不給機會,上前一把按住尹志平的肩膀,將人穩穩按回干草堆:“你剛醒,氣血還虛,好好養著就是,探路的事有我和殷師弟。”
說罷,他沖尹志平擠了擠眼睛,那眼神里滿是“你懂的”的意味,隨即拽住殷乘風的手腕,又伸手抓住蒙古少女的胳膊,腳步匆匆地往洞外走,生怕晚了半分。
他心里打著小算盤:這可是難得的“成人之美”,讓尹志平和那兩個姑娘單獨相處,說不定就能有進展。
他素來少做這種順水推舟的事,此刻倒覺得新鮮,甚至隱隱有些期待——若是真能促成一段情緣,順便讓尹志平徹底陷進情關,倒也算是一舉兩得。
被拽著胳膊的蒙古少女,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似乎不明白眼前這漢人道士為何突然這般急切地要帶自己離開。
山洞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聲音,火星子偶爾炸開,在石墻上投出跳動的影子。
尹志平只覺渾身的不自在都聚在了一起——左邊的凌飛燕正拿著帕子,要替他擦額角的汗;右邊的圣女雖沒動,目光卻落在他受傷的腿上,關切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他想裝睡蒙混過去,可眼睛剛閉上,耳朵里就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聲,連呼吸都變得刻意,生怕動靜大了打破這份沉寂。
趙志敬倒是好心“成人之美”,可他哪里知道,一個男人夾在兩個滿心關切自己的女子中間,這份尷尬比面對蒙古兵的刀箭還要讓人坐立難安。
過了好一會兒,圣女率先開口,聲音清冷:“此處不宜久留,蒙古兵很快會搜到這里,我需回族中處理事務,今日便要告辭。”
尹志平聞,連忙撐著石臺坐直身子,雙手抱拳,語氣滿是懇切:“多謝圣女此前相救,尹某感激不盡,日后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話出口的瞬間,他喉結動了動,心里藏著的話卻沒能說出來——他本想邀請圣女留下,甚至想問她愿不愿一同前往中原,可話到嘴邊,又想起她是西夏圣女,身負復國重任,哪能輕易離開故土?
這份邀約終究是不合時宜,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里難免露出幾分欲又止的局促。
他這細微的神色,全落在了圣女眼中。圣女握著骨笛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卻只是靜靜看著他,沒點破這份未說出口的心意。
沉默了片刻,圣女的目光轉向凌飛燕——凌飛燕正扶著尹志平的胳膊,指尖輕攏他袖上的褶皺,動作自然又妥帖。兩人一個俊朗挺拔,一個俏麗靈動,都是漢人,連說話時不自覺放緩的語氣、對視時的默契,都透著旁人插不進的和諧。
圣女素來自負,知曉自己容貌不輸天下女子,可凌飛燕身上那股歷經江湖打磨的英姿颯爽,那份敢闖敢護的俠女氣質,卻與尹志平的沉穩果敢格外相配,像兩把同爐淬煉的劍,雖鋒芒不同,卻能彼此呼應。
圣女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澀,自小身邊的人都對她恭敬有加,可此刻看著凌飛燕,竟生出了幾分嫉妒——嫉妒她能和尹志平站在一起,嫉妒他們有那么多共同的語。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看著尹志平,緩緩說道:“你曾答應過我一件事,莫要忘記。”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他自然記得那承諾,深吸一口氣,大方點頭,語氣雖輕卻堅定:“我向來君子一。今日雖處境艱難,但承諾不會變,日后若有機會,定不食。”
凌飛燕站在一旁,雖沒聽清兩人之前的約定,可看著尹志平沉重的神色,也猜了七八分。她沒追問,只是覺得尹志平重情重義,即便自身難保,也不愿失信于人,心中對他的欽佩又多了幾分。
圣女看著尹志平,又看了看凌飛燕,沒再多說什么,轉身朝著洞外走去。篝火的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顯得有些落寞,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陰影里,尹志平才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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