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身后傳來幾聲尖銳的口哨,伴隨著蒙古士兵的呼喝:“吁!停下!”“回來!”那些追趕的戰馬聽到信號,紛紛停下腳步,刨著蹄子,不肯再前進一步。
尹志平身下的頭馬也漸漸失了力氣,四肢微微顫抖,耳朵耷拉下來,任憑凌飛燕如何用馬鞭抽打,都只是低嘶著原地打轉。
“該死!”凌飛燕急得額頭冒汗,回頭望去,只見金盔將領已翻身上馬,率領著數十名精銳士兵追了上來,距離他們不過數十丈遠。“這些馬認主,根本不聽指揮!怎么辦?”
尹志平咬牙,正想讓凌飛燕棄馬,與他一同徒步突圍,卻突然聽得身后傳來一陣巨響——“轟隆!”
那聲音震耳欲聾,仿佛地動山搖,營寨西側瞬間升起滾滾濃煙,火光沖天,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紅色。
竟是趙志敬與殷乘風按原定計劃,引爆了藏在隕鐵翀繭附近的火藥!火藥的轟鳴聲讓所有戰馬受驚,尹志平身下的頭馬也猛地揚起前蹄,掙脫了指令的束縛,發瘋般朝著營寨外奔去,連帶著那些原本聽話的蒙古戰馬,也紛紛嘶鳴著四散奔逃。
“是趙師兄他們!”尹志平心中大喜,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下——此行雖險,卻成功破壞了隕鐵翀繭,也算有了交代。
只是他身上的傷口仍在流血,左臂的刀傷深可見骨,右腿的槍傷更是讓他幾乎失去知覺,此刻強撐著護住少女,意識已開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也漸漸變得重影。
蒙古追兵因戰馬受驚,亂作一團,有的士兵被掀翻在地,有的則被失控的戰馬拖拽著狂奔,暫時被甩在了身后。
“飛燕……再快點……”尹志平聲音微弱,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蒙古人騎術精湛,待他們重新整頓好隊伍,定會再次追來。
這片區域百里無人煙,一馬平川,除了稀疏的野草,連棵能藏身的樹都沒有,根本無險可守,想要徹底擺脫追兵,絕非易事。
凌飛燕沒有回頭,只是重重點頭,將馬鞭揮得更急。戰馬四蹄翻飛,卷起漫天塵土,朝著荒原深處奔去。身后的營寨越來越遠,可那隱約傳來的馬蹄聲,卻始終如催命符般縈繞在兩人耳邊。
就在這時,左側的荒原上突然傳來一陣狼嚎——那狼嚎聲此起彼伏,凄厲而尖銳,令人毛骨悚然。
尹志平心中一凜,強撐著睜開眼睛望去,只見黑壓壓的狼群從荒原深處奔來,數量足有數千只,個個目露兇光,獠牙閃爍著寒光,如潮水般朝著蒙古追兵的方向撲去。
蒙古士兵見狀,紛紛拔刀抵抗,頃刻間,慘叫聲、馬蹄聲與狼嚎聲交織在一起,追兵的陣型瞬間被沖散。有幾名士兵來不及反應,便被狼群撲倒在地,凄厲的慘叫響徹荒原,讓人不寒而栗。
“是圣女?!”尹志平心中猛地一震,這個念頭如驚雷般炸開——此前在叢林對峙時,他親眼見過西夏圣女控狼群,那些草原狼在她手下溫順如犬,此刻荒原上奔涌而來的狼群,無論規模還是時機,都與當日情形如出一轍,絕非偶然。
可下一秒,疑惑又涌上心頭。他清晰記得,與圣女告別時,她曾攥著他的衣袖,語氣急切:“東南是蒙古兵巡查密地,危險至極,你千萬不可踏入!最好從西南繞道,雖遠些卻安全。”
但他當時滿心想盡快趕回小龍女身邊,哪顧得上安危?只當圣女是多慮,執意選了東南近道,如今想來,竟是辜負了對方的一片好意。
可讓他費解的是,他與圣女分別多日,這片荒原相距足有數百里。就算她腳程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時辰內趕至此處,除非……她根本沒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尹志平便下意識地搖頭——圣女身份尊貴,身負西夏復國重任,怎會為了他一個全真弟子,放下要事暗中保護?難道……她真的對自己有別樣心思?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臉頰發燙。他清楚自己的斤兩:論武功,不及師傅丘處機十分之一;論身份,不過是全真教一個普通弟子;論相貌,也只是尋常男子模樣,實在沒什么值得圣女另眼相看的地方。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飛速盤旋,卻沒等他理出頭緒,右腿的槍傷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只是他已無力細想,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烈,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不僅自己性命難保,凌飛燕與被擒的少女也會落入蒙古兵手中。
強撐著最后一絲力氣,他左手仍死死扣住少女手腕,右手探向她腰間——指尖觸到絲滑的錦緞腰帶,猛地用力一扯,“嗤啦”一聲,腰帶應聲而斷。
他不顧少女驚怒的掙扎,將腰帶在自己與少女腰間纏了三圈,死死系緊,又把兩端繞到凌飛燕腰后打結,讓三人牢牢連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騰出右手,指尖凝聚起僅存的內力,快如閃電般點向少女頸側的昏睡穴。少女悶哼一聲,眼中怒色未散,身體卻已軟了下來,靠在他懷中。
他怕少女在途中掙扎,暴露他們的行蹤,而此刻,尹志平也支撐不住了,眼前一黑,徹底陷入了昏睡,身體軟軟地靠在凌飛燕背上,左手卻仍下意識地護著少女,生怕她從馬背上摔落。
“尹大哥!尹大哥!”凌飛燕察覺到他的異樣,心中焦急萬分,淚水險些奪眶而出。她知道尹志平已耗盡了力氣,卻不敢停下,只能死死握住韁繩,將馬鞭揮得更急,朝著荒原深處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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