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裹著碎石刮過臉頰,尹志平卻渾然不覺。他伏在山崗的枯草叢中,指尖無意識地掐進身下的泥土里,目光如鷹隼般緊盯著谷中那片連綿的帳篷。
暮色如墨,黑旗獵獵翻飛,旗上蒙古騎兵彎弓立馬的剪影凌厲如刀,旁側蒙古文在昏光中泛著冷光。
五色經幡垂落,與黑旗交織出猙獰紋路。下方蒙古鐵騎軍容嚴整,巡查小隊馬蹄踏在碎石地上,“嘚嘚”聲沉實有力,每一下都像重錘般敲在尹志平的心尖。
山崗下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尹志平深吸一口氣,腦海里滿是昨夜在契丹村寨那驚魂一幕。
彼時他剛躺下,被褥還帶著木屋的暖意,困意正濃,系統那道溫軟卻淬著冰的女聲突然炸響:“宿主,三十日時限僅剩二十八天。若未抵達絕情谷,小龍女的生活軌跡將徹底偏離,有生命危險,你也會因劇情崩塌提前死亡。”
他驚得猛地坐起,睡意瞬間消散,只覺一股怒火往上沖,壓低聲音罵道:“你有病?大半夜的不讓人睡!之前從未提過什么三十日之期,現在突然冒出來,玩我呢?”
罵聲落下,帳篷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覺地攥緊被褥,聲音發顫:“你說什么三十日……難道三十日之后小龍女有性命之憂?”
系統女聲依舊平靜無波:“是的。宿主,屆時,你也將面臨劇情崩塌的死亡風險。”
尹志平愣了愣,他穿越至此,早已看透生死,可小龍女是原著女主,哪會輕易出事?“我死沒關系,”他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可她畢竟是女主角,總不可能就這么掛掉吧?”
系統沉默了片刻,語氣竟透出一絲無奈:“原本無礙。但她懷了你的孩子后,宿主與她的命格已徹底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轟”的一聲,尹志平只覺腦子一片空白。他喉頭發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穿越前他從未談過戀愛,穿越后他也一直被動的承受著一切。甚至覺得老天就是在玩弄他,明明給了他重生的機會,卻讓他受制于劇情什么都做不了,可此刻,對小龍女的牽掛、對那未出世孩子的執念,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早將自己的生死拋之腦后,可怎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出事?那是兩條活生生的命,是他在這異世唯一的光。
當時他就急了,問系統:“有沒有最快的路?哪怕再險也行!”
系統溫軟的女聲立刻給出答復:“最優路線需從東南突破,穿過蒙古聯軍封鎖的山坳,可節省十日路程。其他路線均會超出時限。”
尹志平沒半分猶豫,次日天不亮就催著眾人動身——他別無選擇,為了小龍女和孩子,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往東南闖。
這一次系統竟額外給出提示:“制造混亂可降低封鎖強度,但需謹記,不可拖延超五日。一旦超時,山坳后續會增派吐蕃高手,屆時再無突破可能。”
五日,他必須在五日之內闖過這片死地。
系統的話像燒紅的烙鐵,日夜燙在他心口。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如何干掉眼前的阻礙,可目光掃過谷中嚴整的軍容,他心沉了沉——這布防,比系統預警的還要嚴密數倍。
谷口兩側的山巖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個手持弓箭的吐蕃士兵,他們身披牦牛皮甲,臉頰涂著赭石色的圖騰,連呼吸都壓得極低,顯然是常年在高原上狩獵的老手。
帳篷之間的通道里,蒙古騎兵來回巡邏,馬蹄鐵踏在碎石地上,發出“嘚嘚”的聲響,腰間的彎刀懸在半空,刀鞘上的銅環碰撞聲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更棘手的是,營地中央最大帳篷外,陸續聚來不少武林人。有穿西域服飾、腰間別彎刀的異族武士,有一身綾羅、手搖折扇的中原世家子弟,還有滿臉風霜、背著巨劍的山野武夫。
雖無頂尖高手,可數十人黑壓壓站著,一旦驚動,刀光劍影間,他們插翅也難脫身。
尹志平暗自焦急,目光掃過帳外眾人,最終落在那兩個僧人身上——柿子得挑軟的捏。
他正盤算著如何動手,視線落在僧人袈裟上時卻猛地一頓:那邊角繡著的半朵蓮花,竟與之前在朔方城見過的靜心禪院樣式一模一樣!
他連忙側過身,手肘輕輕撞了撞身旁的趙志敬。趙志敬正縮在枯草里走神,被他一撞,差點驚呼出聲,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抱怨:“師弟你干啥?嚇我一跳!”
“別吵,看那兩個和尚的袈裟。”尹志平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指向谷中,“你仔細看,他們袈裟邊緣的暗紋,是不是和數日前咱們在朔方城見到的靜空大師一模一樣?”
趙志敬瞇起眼睛,借著最后一絲天光瞅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哎喲!還真是!”
一旁的殷乘風也湊了過來,他眼神銳利,只看了一眼便篤定道:“確實是靜心禪院的樣式。我記得靜空禪師生前說過,靜心禪院被官府查抄,禪院剩余的弟子四散逃命,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還投靠了蒙古人?”
尹志平眉頭緊鎖,目光重新落回那兩個僧人身上。他仔細觀察著兩人的動作——矮胖的那個和尚走路時腳步虛浮,袈裟下的肚子隨著步伐晃動,顯然是酒肉吃多了;高瘦的那個則時不時摸一下腰間的錢袋,眼神閃爍,透著幾分貪婪。
兩人的武功底子,從他們的站姿和步態就能看出——頂多算三流水平,連全真教的入門幾個月的弟子都未必打得過。
“蒙古人招攬這群貨色,能有什么用?”尹志平暗自思忖,心頭疑云更重。
“依我看,是這群和尚貪生怕死,投靠蒙古人混口飯吃罷了。”趙志敬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不屑,“靜空大師死后,靜心禪院樹倒猢猻散,他們沒了靠山,又沒什么真本事,不投靠蒙古人,難道等著餓死?”
殷乘風卻搖了搖頭,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短弩,語氣凝重:“沒這么簡單。蒙古人向來精于算計,若是只想要幾個三流高手充數,大可去江湖上招攬亡命之徒,何必費力氣找這些禪院弟子?而且你看,他們對待這兩個和尚的態度,雖算不上恭敬,卻也有幾分禮遇,絕不是對待尋常俘虜的樣子。”
尹志平深以為然。他悄悄往前挪了半尺,借著一塊巨石的掩護,看得更清楚了——只見那兩個和尚走到一座帳篷前,守在門口的蒙古士兵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側身讓開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