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正要開口說“告辭”,手腕卻突然被圣女攥住。
她力道不大,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下一秒,帶著草木清香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圣女踮起腳尖,帶著薄繭的唇瓣輕輕撞上了他的唇角。
那吻來得猝不及防,帶著少女的生澀與慌亂。
她的唇瓣微涼,像晨露落在花瓣上,卻又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灼熱,仿佛要將方才所有的羞赧與不安,都融進這短暫的觸碰里。
尹志平渾身一僵,方才堅定的歸意、清晰的理智,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揉成了繞指柔。
他能感覺到圣女的緊張——她的身子微微顫抖,攥著他手腕的手也越來越用力,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急促。
這吻沒有半分暗門內的癲狂,只有純粹的、笨拙的悸動,像林間初開的花,帶著不管不顧的孤勇。
良久,圣女才猛地推開他,踉蹌著后退兩步,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連耳根都泛著滾燙的色澤。
她不敢看尹志平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無措的辯解:“其實……我很溫柔的。”
尹志平望著她慌亂的模樣,瞬間懂了——她定是又想起了暗門內的失控。那時她中了“醉春散”,如瘋魔般糾纏的狠厲、眼底翻涌的痛苦,與此刻的羞怯判若兩人。
方才那記生澀的吻還在唇角發燙,此刻她紅著眼眶說“我很溫柔”的模樣,更像株在寒風里強撐的花,讓人心頭發疼。
心頭的糾結如潮水般涌來,尹志平只覺大腦一片混沌——他想推開這份悸動,可圣女眼底的孤勇太過灼熱,讓他不忍辜負;想堅守對小龍女的執念,可眼前女子的脆弱又太過直白,讓他無法漠視。
理智與情感在心底撕扯,最后他干脆徹底擺爛,任由這份混亂蔓延。
不等他多想,身體已先一步做出反應。他伸手扣住圣女的手腕,俯身將那抹微涼的唇瓣再次含住。
這一吻不再是被動承受,帶著幾分克制的溫柔,像是在回應她的孤勇,又像是在放縱自己的沉淪。
圣女渾身一僵,隨即用力推開他,踉蹌著后退三步,胸口劇烈起伏,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連呼吸都帶著顫抖:“你……你怎敢如此?”
尹志平喉結滾動,剛要吐出“對不起”三個字,手腕卻被圣女猛地攥住。她眼底的羞赧褪去,只剩執拗的清明,聲音帶著幾分顫卻格外堅定:“你真的喜歡我嗎?”
這一問如重錘砸在尹志平心頭,讓他瞬間語塞。喜歡嗎?有愧疚,有憐惜,有片刻的心動,可這份情愫里,始終橫亙著小龍女的身影,他無法坦然點頭,更不忍說謊欺她。
就在他僵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時,圣女忽然松開手,語氣驟然轉冷,像被寒風吹散了所有溫度:“罷了,我也不問了。你只需告訴我,小龍女是誰?”
尹志平的心臟猛地一沉,如遭雷擊,肯定是昨日在暗門內昏沉時,他曾無意識喊出小龍女的名字!以前趙志敬就是在他睡夢中聽到的,想來也被圣女聽了去,此刻才突然問起。
他沒有隱瞞,聲音低沉而坦誠:“她是另一個我愧對的女子。”
圣女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我就知道。他們都說我與她有七八分相似,原來……我不過是她的影子。”
她沉默片刻,語氣重新變得清冷,卻掩不住尾音的顫抖,“你們走吧,只是別忘了你今日的承諾,他日我若尋你,你須兌現。”
尹志平鄭重點頭,剛直起身子,右臉頰突然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啪”的一聲脆響,力道重得讓他踉蹌后退兩步,半邊臉瞬間腫起,連牙床都泛著麻意。
他懵了一瞬,心底閃過一絲哭笑不得的念頭:剛剛還紅著臉說“我很溫柔”,怎么轉眼就動了手?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壓了下去。
“我倒希望那毒藥是真的。”
圣女望著尹志平,若那毒是真的,他便需日日來取解藥,便不會像此刻這般瀟灑離去,尹志平心頭一震,聽出她話中暗藏的牽絆。
他望著圣女強裝冷硬的側臉,望著遠處隱在樹后的趙志敬等人,瞬間了然——她是西夏圣女,是復夏會的主心骨,萬狼環伺、屬下在側,絕不能讓旁人瞧見她方才的羞怯與脆弱?
這一巴掌,是給她自己留的體面,也是做給所有人看的戲。如此一來,誰也不會懷疑他們之間的糾葛。
尹志平望著圣女泛紅的眼角,忽然明白了,也許她要的從來不是他的愧疚,而是一份屬于她的驕傲與體面。
“多謝圣女。”尹志平捂著紅腫的臉頰,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的溫和。
圣女別過臉,聲音冷得像冰,轉身指了指前方的一條小路:“沿此路前行,不出半個時辰便能出林。只是切記,出林后往西南方向走,莫要往東南去——那里駐扎著吐蕃與蒙古的聯軍,人數眾多,且有高手坐鎮,你們若是遇上,怕是難以脫身。”
尹志平心中一暖,連忙拱手道謝:“多謝圣女提醒,尹某記下了。他日若有需要,尹某定不推辭今日承諾。”
圣女沒有回應,轉身走向白狼。白狼見她過來,溫順地伏下身,將腦袋擱在她的腳邊。她翻身上狼背,動作輕盈如蝶,黑色的衣袍在風中飄動,與白狼的雪白相映,宛如一幅靜止的畫卷。
“走吧。”圣女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卻掩不住尾音的細微顫抖。話音剛落,白狼發出一聲悠長的狼嚎,原本遠遠跟著的狼群紛紛聚攏,跟在白狼身后,緩緩向叢林深處退去。
尹志平望著圣女離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復雜的滋味,卻也不再猶豫,轉身向殷乘風等人的方向走去。
“尹道長!你可算回來了!”遠遠地,阿蠻古的聲音傳來。尹志平抬頭望去,只見殷乘風、趙志敬和阿蠻古正站在馬車旁,神色焦急地向他揮手。
阿蠻古率先大步迎上來,粗聲粗氣的嗓門在林間格外響亮:“尹道長!你可算回來了!那圣女沒為難你吧?俺看你去了這么久,手心都攥出汗了,正想抄起彎刀沖過去救你!”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尹志平紅腫的右臉上,眉頭瞬間擰成疙瘩:“哎?你臉咋腫了?是那圣女扇的?你是不是說了啥得罪她的話?”
此一出,身后的趙志敬和殷乘風也立刻圍上來,眼中滿是疑惑——方才遠遠望見兩人似乎相談甚歡,怎么轉眼就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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