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又打開手中的《周易》,指尖在書頁上快速滑動,最終停在“坎為水,陷也”一句上。書頁上的字跡早已模糊,他卻像是能一眼看清一般,指著其中一行小字道:“就是這兒。”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巖石旁的土層與別處不同,顏色更深,質地也更緊實,顯然是被人為填埋過。“從這里往下挖,挖到巖層就能見到石門。”殷乘風說著,蹲下身,用手指摳了一塊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這土層是后來填上去的,下面就是當年建造地宮時留下的通道。”
圣女身后的灰衣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從背上卸下鐵鍬,那些鐵鍬的鏟頭寬大鋒利,一看就不是尋常的農具。只見他們排成一列,輪流挖掘,動作嫻熟而整齊,每一次下鏟都精準地切入土層,帶出的泥土被迅速堆到一旁。
尹志平看著他們的動作,心中忽然一動。這些人的挖掘手法,竟與穿越前書中記載的“御嶺力士”如出一轍!
所謂“御嶺力士”,是一群盜墓的挖掘隊伍,擅長開鑿山體、他們不僅力大無窮,還精通地質勘探與挖掘技巧,當然,盜墓畢竟不是一門光彩的職業,也很難一直傳承下來,更何況這還是一群黨項人。
“尹師弟,你看這些人,挖得比咱們全真教的雜役弟子還快!”趙志敬看得咋舌,湊到尹志平身邊低聲道,“莫不是專門干盜墓營生的?”
尹志平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他們是西夏皇室的舊部,平時就干慣了這種苦差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灰衣人的身上,“當年設計地宮的人,怕是早就料到,若沒有足夠的人手和力氣,即便知道入口,也挖不開這百丈土層。你看他們的動作,每一次下鏟的角度、力度都分毫不差,尋常的盜墓賊根本做不到。”
趙志敬還想再問,卻被尹志平抬手制止了——圣女正朝他們這邊看來,眼神中帶著幾分警惕。
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余暉透過斷崖的縫隙灑在暗河上,泛起粼粼波光。灰衣人的挖掘進度遠超預期,土層被一層層挖開,深度不斷增加。
尹志平估摸著,約莫挖了一個時辰后,日頭已偏西,崖底的陰影漸漸拉長。灰衣人額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泥土里濺起細小的塵煙,手中的鐵鍬卻始終沒停,土層被一層層挖開,深度已逾百丈。
就在這時,土層下忽然傳來“當”的一聲悶響——鐵鍬尖撞上了硬物,那聲響沉悶而厚重,不似泥土的松軟,倒像是撞上了堅硬的巖石。
“停!”殷乘風立刻喝止,聲音里帶著幾分興奮。他快步走到坑邊,親自接過一把鐵鍬,小心翼翼地拂去坑底的泥土。隨著泥土被撥開,一塊青灰色的石板漸漸顯露出來。
那石板約莫丈許寬,上面刻著繁復的紋路,火把的光芒照在上面,能看到紋路中還殘留著當年的朱砂痕跡。灰衣人繼續挖掘,石板的全貌漸漸展現——那竟是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著一頭蒼狼。
那蒼狼身形矯健,昂首挺胸,仿佛正對著月亮長嚎。狼身的線條遒勁有力,每一根毛發都刻畫得栩栩如生,唯獨雙眼的位置是空的,像是少了什么東西,顯得有些呆滯,缺少了應有的神采。
圣女見狀,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那錦盒是暗紅色的,上面繡著西夏皇室的圖騰,邊緣鑲嵌著一圈銀線,一看就價值不菲。她打開錦盒,一枚拳頭大小的月明珠靜靜躺在其中。
那珠子通體瑩白,珠光溫潤,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照亮周遭三尺之地,散發出淡淡的寒氣。
“這是西夏皇室的‘蒼狼眼’,專用來開啟地宮石門。”圣女的聲音帶著幾分莊重,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月明珠,走到石門旁,將珠子對準蒼狼眼的凹槽,輕輕嵌入。
“咔嚓”一聲輕響,月明珠完美地嵌入凹槽中。剎那間,石門上的蒼狼仿佛活了過來,珠光從狼眼溢出,順著紋路蔓延開來,將整個狼身都照亮了。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石門緩緩向內打開,一股帶著霉味的冷氣從門內涌出,吹得眾人手中的火把搖曳不定,甚至有幾支火把直接被吹滅了。
尹志平跟在隊伍后面,看著那扇緩緩開啟的石門,心中忽然了然。殷乘風一路將復夏會引到朔方城,恐怕早就知道開啟石門需要“蒼狼眼”,而這東西只有圣女才有。
先前在亂石灘與拓跋烈撕破臉,或許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唯有讓圣女覺得他們還有利用價值,才會心甘情愿地拿出“蒼狼眼”。
他看向殷乘風的背影,對方正舉著火把,率先踏入石門后的通道,身姿挺拔,絲毫不見慌亂。尹志平暗自嘆息:這明教左使年紀輕輕,不到二十,竟有如此深沉的心計與隱忍的耐心,倒真不負“光明左使”的名號。
趙志敬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尹師弟,你說這殷乘風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連圣女有‘蒼狼眼’都知道?”
尹志平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圣女的背影上:“恐怕不止。他連地宮里的機關、復夏會的人手都算進去了。拓跋烈性子急躁,容易沖動,圣女雖心思縝密,卻也需要地宮的寶藏來復興西夏——這些,都被他牢牢抓在了手里。”
說話間,眾人已陸續踏入通道。通道內的濕氣更重,石壁上布滿了水珠,腳下的地面濕滑難行。
尹志平跟在后面,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這地宮太過順利地被找到,太過順利地被開啟,反而像是一個巨大的陷阱,正等著他們一步步踏入。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通道兩側的石壁。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躍,映出那些模糊的西夏文,仿佛一雙雙眼睛,正無聲地注視著他們這些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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