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也下了馬,緩步走上一座荒丘。腳下的泥土松軟干燥,踩上去簌簌掉渣,每走一步都能踢到破碎的磚石。
他放眼望去,只見四處都是坍塌的夯土墻,最高的也不過齊腰,墻面上布滿了風雨侵蝕的溝壑,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地面上散落著無數破碎的瓦片、陶片,還有些銹蝕得只剩半截的鐵器,分不清是兵器還是農具;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座歪斜的夯土高臺,臺基上長滿了野草,頂端的建筑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幾根朽壞的木柱,在風中搖搖欲墜。
“十余年的風吹雨打,再繁華的都城也會變成這般模樣。”尹志平撿起一塊刻著花紋的陶片,上面的紋路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云紋輪廓,“西夏亡時,蒙古人放了三把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宮殿、城墻、民居……能燒的都燒了,剩下的這些,也經不住這么多年的日曬雨淋。”
阿蠻古走到一座坍塌的土墻前,伸手推了推墻面,幾塊土坯“嘩啦”一聲掉下來,露出里面夾雜的碎磚石。“俺曾聽族里的老人說,西夏的城墻是用‘糯米灰漿’砌的,比尋常磚石墻結實百倍,可就算再結實,也架不住戰火和歲月。”
他指著遠處的夯土高臺,“那是西夏皇宮的角樓遺址,當年有十幾丈高,站在上面能俯瞰整個都城,現在也只剩這么點東西了。”
殷乘風一直沒說話,只是背著他的黑色背包,沿著荒丘邊緣緩步走著,目光掃過地面的每一處痕跡,像是在尋找什么。
忽然,他停下腳步。
“就是這里了。”殷乘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從背包里掏出一個銅制羅盤。那羅盤約莫巴掌大小,盤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中間的指針用紅銅打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微微晃動著,始終指向南方。
他又從背包里拿出一本泛黃的書,書頁邊緣卷了毛邊,封面上的字跡早已模糊,只能看清“周易”兩個大字,紙張薄得近乎透明,顯然是年代久遠的舊物。
只見殷乘風左手持羅盤,右手捏著《周易》,瞇著眼看向天空的太陽,又低頭看了看地面,口中念念有詞:“坎為水,離為火,水火既濟,乃藏金之象……乾卦在上,坤卦在下,陰陽相濟,穴在正北……”
他一邊說,一邊挪動腳步,羅盤上的指針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轉動。
尹志平看到這幅情景,心頭猛地一緊——殷乘風這動作、這神態,哪里是武俠世界里的尋寶,分明是他穿越前看的《鬼吹燈》里,摸金校尉“分金定穴”的模樣!他連忙在腦海中呼喚系統,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
“宿主找我呀?”溫柔的女聲帶著幾分俏皮,在腦海中響起,像是鄰家少女在撒嬌,“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
尹志平的目光緊緊盯著殷乘風,在腦海中問道:“這里是武俠世界,對吧?你看那個家伙,他手里拿著羅盤和《周易》,嘴里念叨著什么‘坎離水火’,這分明是分金定穴!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系統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語,隨后才慢悠悠地說道:“是呀~這里確實是武俠世界,但‘摸金校尉’也是真實存在過的職業呀。早在東漢末年,曹操就設置過‘摸金校尉’‘發丘中郎將’,專門負責挖掘古墓,補充軍餉。后來這門手藝流傳下來,形成了專門的流派,靠風水術尋找墓穴,也就是宿主說的‘分金定穴’。而且你別忘了在射雕的世界里面,郭靖也尋找過武穆遺書,那不也算是盜墓嗎?就算是神雕的世界,楊過也挖過獨孤求敗的劍冢!”
尹志平暗自嘆服,幾日不見,系統似乎升級了,應變能力直線上升,但想到眼前的處境,臉色又瞬間沉了下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你別告訴我,一會兒我們下了地穴,還會遇到什么鬼粽子、尸蹩之類的東西?”
“宿主別自己嚇自己啦~”系統連忙說道,聲音里帶著幾分笑意,“那些都是小說里虛構的,現實中的摸金校尉,就是靠風水找墓,挖開后取里面的陪葬品,沒有那么多玄乎的東西。而且這里是西夏舊都的寶藏,不是古墓,就算有機關,也都是人為設置的,不會有什么‘鬼’。”
尹志平松了口氣,又追問:“那我一會兒會遇到機關什么的嗎?比如流沙、毒箭、陷阱之類的?”
系統剛要開口,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什么,語氣變得嬌俏起來:“宿主,你太壞了!居然想套我的話,讓我給你劇透!我才不上當呢~機關這種東西,得你自己去發現才有意思,我不告訴你!”話音剛落,系統的聲音就消失了,任憑尹志平再怎么呼喚,也沒有回應。
尹志平無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氣——這系統果然沒什么大用,除了解答一些最基本的問題,稍微涉及到關鍵信息就閉口不談,還處處限制。可轉念一想,有總比沒有好,至少它能確認這里的規則,讓自己知道不會遇到超自然事物,也能讓自己更安心地應對接下來的危險,更好地活下去。
這邊尹志平在心中腹誹,那邊趙志敬早已看得不耐煩。他湊到殷乘風身邊,盯著羅盤上的指針,又看了看《周易》上的文字,眉頭皺得緊緊的——那些紋路和文字他一個也看不懂,只覺得殷乘風在裝模作樣。
可他又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無知,便故意背著手,繞著殷乘風踱步,時不時點頭:“嗯……殷兄說得有理,這‘坎離水火’之象,確實是藏金之地的征兆。我看這羅盤指針穩定,定是找準了位置。”
阿蠻古則是一副非常敬佩的樣子,湊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在他眼里,殷乘風拿著羅盤念念有詞的模樣,比部落里最厲害的薩滿還要神秘——薩滿是靠與“神靈”溝通來預測吉兇,而殷乘風則是靠手里的“寶物”(羅盤和《周易》)來尋找寶藏,這在他看來,簡直是“通神”的本事。他甚至悄悄往后退了退,生怕自己打擾到殷乘風“施法”。
不多時,殷乘風突然停下動作,收起羅盤和《周易》,指著腳下那片凹陷的城防——那里的夯土墻坍塌得最嚴重,地面比周圍低了約莫半尺,長滿了枯草,隱約能看到土層下有青石板的痕跡。“通道在地下七十米處,就在這下面。”他語氣肯定,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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