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石板路被白日的雨水浸得發亮,倒映著檐角殘燈的微光,像一串破碎的星子。
尹志平、殷乘風與趙志敬三人并肩疾馳,足尖點地時濺起的水花尚未落地,身影已掠過半條街巷,只余下三道殘影在夜色中倏忽來去。
論輕功,殷乘風當屬三人之首,別看他的年齡最小,但輕功最考驗一個人的天賦。
他出身明教,衣袂翻飛如蝶翼,落地時悄無聲息,連檐下懸掛的燈籠都未曾晃動半分,唯有鬢邊的發絲被夜風掀起,露出眼底銳利的光。
尹志平望著檐角殘影,忽念后世韋一笑:同是頂尖輕功,不知這青翼蝠王的鬼魅身法,相較小龍女的飄若驚鴻,究竟孰高孰低?
“再加把勁!知府府就在前面!”殷乘風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腳下速度又快了幾分,身形如一道淡青色的閃電,劈開濃重的夜色。
趙志敬緊隨其后,全真教的內力渾厚綿長,支撐他疾馳綽綽有余。他每一步都踏得堅實,青石板被踩得微微震顫,發出細不可聞的“嗡”鳴。
不過他之前的傷勢還沒有徹底痊愈,偶爾牽動,便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汗,卻咬牙不肯放慢速度——方才拓跋烈的死已讓他錯失了《北冥神功》殘卷的線索,若蘇婉清再出事,便徹底空了手。
“別磨蹭!若蘇姑娘有閃失,咱們怎向蘇知府交代!”他粗聲喝道,內力灌注于雙腿,身影如奔雷般向前沖去,竟硬生生追上了殷乘風的腳步。
尹志平落在最后,卻也未被拉開太遠。他穿越而來的這具身體本就根基扎實,近來又在九陰真經里悟透了“柔勁”的法門,此刻將巧勁融于步法,輾轉騰挪間避開了街巷間的障礙。
遇著狹窄的巷口,他便側身旋身,如風中楊柳般靈活;逢著積水的洼地,他便足尖輕點水面,借力躍起,衣角處只沾了幾點水珠。
“趙師兄,莫急!穩住氣息才能快!”他高聲提醒,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四周——夜色太深,總讓他覺得暗處藏著窺探的眼睛。
三人各憑本事,竟真個并駕齊驅。不多時,前方便出現了知府府的輪廓——朱漆大門緊閉,門樓上懸掛著“蘇州府衙”的匾額,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院墻高聳,墻頭插著鋒利的鐵棘,透著幾分威嚴,卻也藏著說不出的壓抑。
“那是……”尹志平突然凝眸,目光落在知府府西側的墻頭上。只見一道黑影倏地掠過,身形瘦高,穿著捕快的青色公服,側臉的輪廓竟與楚青嵐的哥哥楚青硯有幾分相似。
那人似察覺被人窺探,腳下猛地一加速,足尖在墻頭一點,便如驚鴻般躍向街角,轉瞬便消失在黑暗中,既沒有追趕的目標,也沒有呼救的動靜,只留下一陣被攪動的夜風,帶著幾分詭異的氣息。
趙志敬瞇著眼看了片刻,不耐煩地啐了一口:“管他是誰!說不定是哪個巡夜的衙役偷懶跑了!先去看蘇姑娘才是要緊事!”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起,右手五指成爪,扣住墻頭的鐵棘,借力翻身入院。他動作雖快,卻牽動了肩頭的傷口,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殷乘風與尹志平緊隨其后。殷乘風足尖在墻頭輕輕一點,身形便如柳絮般飄落在院內,落地時連一片落葉都未曾驚動。
尹志平則借著墻角的老槐樹,翻身而下,手掌在樹干上輕輕一按,卸去下墜的力道,動作流暢得如同行云流水。
三人落地后,默契地屏住呼吸,貼著墻根往后院摸去。知府府的庭院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篤篤——”兩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提醒著已是三更天。
蘇婉清的閨房在庭院深處,此刻窗紙上映著搖曳的燈影,卻聽不到半點聲響。
尹志平心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他放緩腳步,指尖輕輕觸到門扉,只覺一股寒氣從門縫中滲出,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誰?”屋內突然傳來楚青嵐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警惕。
“是我們。”尹志平沉聲道,“尹志平、殷乘風、趙志敬,特來查看蘇姑娘的情況。”
屋內沉默了片刻,隨后傳來“吱呀”一聲輕響,門被緩緩拉開。楚青嵐站在門后,發髻散亂,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雙目紅腫如桃,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濃重的悲痛。
她身上的捕快服沾了不少灰塵,右手仍緊緊攥著腰間的刀柄,指節泛白,顯然剛經歷過一場緊張的對峙。
“進來吧。”楚青嵐側身讓開,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三人走進屋內,目光瞬間被屋中景象釘住,皆倒抽一口涼氣,連呼吸都變得凝滯起來。
屋內的燭火跳動不定,昏黃的光線下,蘇婉清的閨房一片狼藉——梳妝臺被掀翻,銅鏡摔在地上裂成蛛網,脂粉盒散落在各處,空氣中彌漫著脂粉香與血腥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而房間中央的地毯上,赫然躺著一具干癟的軀體,正是蘇婉清。
尹志平走上前,蹲下身細細查看,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蘇婉清身上的羅裙被撕裂,露出的肌膚蠟黃如枯木,緊緊貼在骨頭上,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副空殼。
她的雙目圓睜,空洞的眼眶里凝著死前的驚恐,眼球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灰。最駭人的是她的下身,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裙擺,在地毯上暈開一大片暗沉的印記,觸目驚心。
“這……這就是被吸盡內力的模樣?”趙志敬站在原地,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