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是既定的故事線,他縱有萬般不愿,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劇情按部就班地走。
他甚至連上前提醒一句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禱:一會兒交戰時,小龍女千萬莫要太過劇烈,能避則避,能躲則躲,哪怕失了些顏面也無妨,只要她平安無事便好。
“尹師弟,發什么呆呢?”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趙志敬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大家都在看比武,你倒好,眼睛都快黏在小龍女身上了。這要是被旁人看見了,傳出去說我全真教弟子貪戀女色,成何體統?”
尹志平回頭,對上趙志敬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中毫無波瀾。他知道趙志敬在想什么——無非是覺得他對小龍女心存不軌,想抓他的把柄罷了。
他垂眸斂去眼底復雜的情緒,語氣平淡無波:“師兄多慮了。我并非存了旁的心思,只是方才見楊過與霍都定下賭約,依著那少年的性子,最后一場必定要請小龍女上場。”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小龍女站立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可你瞧,小龍女的腳分明受了傷,方才她移步時,裙擺下隱約能瞧見血跡。她慣用輕功,招式里多有騰挪翻轉,一會兒真要上場,帶著傷施展輕功,稍有不慎便可能出閃失。”
說到這里,他抬眼看向趙志敬,語氣添了幾分鄭重:“霍都乃是蒙古派來的高手,他的師傅金輪法王的武功更是非同小可,這場比試本就關乎中原武林的顏面。若是小龍女因傷失手,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說我們連待客都顧不全,讓帶傷的女流之輩強撐著下場,反倒顯得我們失了氣度。”
趙志敬聞撇了撇嘴,眼神里滿是嘲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心思?說什么武林顏面,骨子里不就是心疼小龍女的腳受了傷?”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可惜啊,你這點心疼怕是白費力氣。方才我瞧著楊過那小子手里攥著傷藥,一會兒指定要親自給小龍女包扎傷口。人家郎情妾意,手把手地照料,你呢?”
趙志敬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聲:“你呀,怕是連小龍女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更別提什么傷處了。少在這兒裝模作樣,安分些,別到時候自討沒趣!”
尹志平沒再理他,摸不摸得到小龍女的腳,從不是誰能說了算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比他更了解那雙玉足。
肌膚瑩白如玉,不見半分瑕疵,仿佛上好的暖玉被精心雕琢過。足形纖細勻稱,趾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淡淡的粉,像初綻的桃花瓣。
便是腳踝處那點剛添的傷痕,也似雪地里落了點梅紅,非但不顯突兀,反倒添了幾分讓人心顫的柔弱。
踏在地上時輕盈無聲,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偏生他曾真切觸過那微涼的細膩,那觸感,早已刻進骨髓里。
當然,尹志平也知道現在自己這樣盯著小龍女有些不好,那目光里藏著的復雜心緒,若是被旁人瞧出端倪,難免惹來是非。
于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視線從那抹白衣上移開,重新投向場中。楊過與達爾巴已斗在一處,場面比剛才還要兇險幾分。
楊過的武功靈動飄逸,時而如靈猿戲耍,避開金杵的猛攻;時而又如毒蛇出洞,指尖直取達爾巴的破綻。他顯然沒使出全力,更像是在戲耍對手,引得場邊眾人陣陣喝彩。
這般精彩的比武,對于一個自幼癡迷武俠的人來說,無疑是千載難逢的盛況。尹志平也看得目不轉睛,只是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石礎上的小龍女。
她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楊過,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眸子里滿是擔憂。每當楊過避開險招,她便會悄悄松一口氣,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每當達爾巴的金杵逼近,她的眉頭便會緊緊蹙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份毫不掩飾的在意,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尹志平心上。
他知道,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楊過與小龍女之間的情意,是在古墓的朝夕相處中慢慢滋生的,是在一次次生死與共中漸漸深厚的,絕非他一時半會兒能夠動搖的。
可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毅力。只要能守在小龍女身邊,護她周全,總有一天,她會看到他的好,看到他這份深藏心底的敬意與愛慕。
場中,楊過見達爾巴已氣喘吁吁,招式漸亂,眼中精光一閃,故意賣了個破綻,左肩微沉,似要側身閃避。達爾巴見狀大喜,只當他力竭難支,狂喝一聲,金杵帶著千鈞之力猛地砸下。
就在金杵離身不過尺許時,楊過突然雙目一凝,暗中施起移魂大法。他眼神陡然變得迷離,似含著無盡吸力,口中低低念誦著晦澀音節。
達爾巴腦中忽覺一陣恍惚,金杵的去勢竟緩了半分。楊過趁這剎那間隙,身形如鬼魅般繞到他身后,屈指在他腰間笑穴上輕輕一點,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
達爾巴頓時渾身發癢,“噗通”一聲笑倒在地,手中的金杵也“哐當”一聲扔了出去,在地上滾出老遠。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楊過拍了拍手,轉身走到小龍女身邊,得意地揚起下巴:“姑姑,我贏了!”
小龍女望著他,眼中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嗯,你很厲害。”
陽光穿過云層,正好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楊過低頭看著小龍女,小龍女也仰頭望著楊過,四目相對,眼中只有彼此,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們二人。
尹志平立在廊下,望著場中小龍女望向楊過的溫柔目光,心中酸澀翻涌。他原本以為,這場英雄大會于他不過是走個過場,循著劇情看一場熱鬧便罷。
可親身站在這里,每一眼望見她與楊過的親近,每一次想起那些隱秘的糾葛,都像是鈍刀割肉般難受。
這分明是場無聲的折磨,讓他在嫉妒與悔恨中反復煎熬。但也正是這份痛徹心扉的折磨,像鞭子般抽打著他——唯有變得更強,才能在這命運的洪流里掙得一絲余地。
他攥緊了拳,酸澀里竟生出幾分咬牙前行的韌勁,折磨越甚,奮進的念頭便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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