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內的燭火忽明忽暗,映得眾人臉上神色各異。郝大通剛將霍都一行人的行蹤說完,滿堂的喧囂便驟然沉寂,唯有燭花偶爾爆開的輕響,在空氣中蕩開圈圈漣漪。
“霍都這小子,竟敢帶著喇嘛闖我英雄大會?”丐幫長老魯有腳將酒碗重重一磕,粗瓷碗沿崩出個豁口,“當年在終南山被丘道長打斷了狗腿,還沒長記性么?”
郭靖眉頭緊鎖,手掌按在桌案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兩名紅衣喇嘛,郝道長可知是何來歷?”
郝大通沉吟道:“那老年喇嘛內力醇厚,舉手投足間不露半分破綻。昨日他坐騎打滑,只消隨手一按馬鞍,整匹馬便穩如磐石,連馬蹄踏碎石板的力道都被他化得無影無蹤。更詭異的是他馬鞍銅環,竟凝結著寸許薄冰——這等陰勁,絕非中原武學路數。”
孫不二接過話頭,拂塵上的銀絲因怒意微微顫抖:“那中年喇嘛也非善類,手中骷髏念珠轉動時,隱隱有血光透出,怕是什么邪門功夫。郭大俠,這群人來者不善,定是想在英雄大會上攪局,折我中原武林的銳氣!”
黃蓉指尖輕點著石桌,目光流轉間已有了計較:“霍都身為蒙古王子,此番帶高手前來,怕是不止尋釁那么簡單。英雄大會聚集了南北武林的精銳,若在此地折損了元氣,抗蒙的大計便要受阻。”她抬眼看向郭靖,“靖哥哥,須得先穩住局面,再尋破敵之法。”
郭靖頷首,朗聲道:“諸位英雄,蒙古韃子欺人太甚,今日便讓他們瞧瞧我中原兒女的厲害!魯長老,你帶丐幫弟子守住院門;全真教的道長們,煩請護住東西兩側;其余各位,隨我在廳中坐鎮,見機行事!”
眾人轟然應諾,各自領命而去。頃刻間,原本喧鬧的正廳便肅殺起來,兵刃碰撞的鏗鏘聲、腳步挪動的沉響與窗外漸起的風聲交織,織成一張緊繃的網,只待獵物撞來。
尹志平站在廊柱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知道,這場對峙不過是序幕。霍都的武功雖不及郭靖,卻精于算計;那兩名喇嘛的詭異功夫,更是能讓不少江湖好手栽跟頭。而真正的變數,還未出現。
他悄悄抬眼望向院外,晨光已透過云層灑下,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按照系統的提示,小龍女此刻應該已在來的路上。
他那點“微操”,終究是起了作用。既未偏離“小龍女尋楊過至英雄大會”的主線,又和小龍女多了幾次近距離接觸,這細微的改動,或許能讓他多幾分勝算。
正思忖間,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兵刃交擊的脆響與丐幫弟子的怒喝:“來者止步!”
“哈哈哈,英雄大會,怎容得下你這等叫花子攔路?”一個囂張的聲音穿透人群,正是霍都。
郭靖身形一晃,已立于廳門:“霍都,你真敢放肆!”
霍都翻身下馬,錦袍玉帶在晨光中閃著刺目的光,身后跟著那兩名紅衣喇嘛,緩步踏入院中。
他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郭大俠好大的排場。只是不知,這英雄大會的盟主之位,你坐不坐得穩?”
“休要廢話!”魯有腳揮著打狗棒上前,“先吃我一棒!”
霍都側身避開,手腕一翻,腰間軟鞭如靈蛇般竄出,直取魯有腳面門。兩人瞬間斗在一處,軟鞭的刁鉆與打狗棒的剛猛碰撞,激起陣陣勁風。
廳內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膠著在戰局上。忽聞“鐺”的一聲脆響,魯有腳的打狗棒被軟鞭纏住,霍都借力一扯,魯有腳踉蹌著后退數步,險些摔倒。
“就這點能耐,也敢稱英雄?”霍都甩了甩軟鞭,語氣愈發狂妄!
“讓我來會會你!”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朱子柳緩步走出。他身著青衫,手中握著一支毛筆,儒雅的模樣與周遭的肅殺格格不入,卻讓霍都的臉色凝重了幾分。
“一燈大師的弟子?”霍都瞇起眼,“也好,便讓你見識見識蒙古武學的厲害!”
就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輕得仿佛落葉飄落在地,卻奇異地穿透了場內的喧囂,鉆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白衣少女,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口。
她穿著一襲素白的衣裙,裙擺上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晨光落在她身上,卻仿佛被那身素白吸走了暖意,只剩下清冷的光暈。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蒙著一層薄霜,連唇瓣都透著淡淡的青,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得像終南山深處的寒潭,在晨光中流轉著微光,緩緩掃過院中眾人。
那一刻,整個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霍都與朱子柳也停了,郭靖握劍的手松了半分,連那始終閉目養神的老喇嘛,都緩緩掀開了眼皮,露出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世人總說“美若天仙”,可天仙究竟是何模樣?是瑤池仙子的豐腴,還是月宮嫦娥的清冷?沒人說得清。
直到這白衣少女出現,眾人才忽然明白,原來真有這樣一種美——它不似郭芙的鮮活如驕陽,也不似黃蓉的明媚如桃花,它是遺世獨立的,是帶著寒氣的,是讓人心頭一顫,既想靠近,又怕唐突了那份潔凈的。
她就站在那里,風拂過她的發梢,帶起幾縷青絲,衣袂飄飄間,竟似有輕煙環繞。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卻讓人覺得像畫中走出來的,一觸即碎。
“姑姑……”
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楊過不知何時已從屋角沖了出來,他臉上還帶著方才被二武挑釁時故意弄出的淤青,此刻卻全然不顧,雙眼死死盯著那白衣少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下一刻,他猛地撲上前,緊緊抱住了她,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姑姑!我找了你好久!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