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來,他才慢慢想通:郭芙代表的,是楊過最渴望卻又最恐懼的東西。她是名門之后,眾星捧月,而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受盡白眼。
這份差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既讓他自卑,又激起了他的好勝心——他總想在郭芙面前證明,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
“愛之深,責之切,或許連楊過自己都沒發現,他對郭芙的恨意里,藏著多少沒說出口的在意。”
尹志平自嘲地笑了笑,將手上的水珠甩落,“這般糾結,哪里比得上小龍女的純粹?”
年輕時,男人像撲火的飛蛾,為心頭的白月光撞得頭破血流也甘之如飴。可當漂泊夠了,想筑個家時,才懂安穩的分量。
那個默默為他溫粥、等他晚歸的身影,比遙不可及的星光更暖。不是不愛了,是終于明白,被愛包裹的踏實,才是余生最想要的港灣。
小龍女對楊過的好,從不是刻意為之。在他最狼狽時,她會默默遞上傷藥;在他被全世界誤解時,她會堅定地站在他身邊。那份好,像山間的清泉,潤物無聲,卻早已滲透骨髓,成了楊過戒不掉的依賴。
“可依賴,未必就是愛情的全部啊。”尹志平望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若是能讓楊過明白,他對小龍女的依賴,未必是愛情;而陸無雙、程英,甚至郭芙,或許才是更適合他的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系統的規則如同懸頂之劍,他不知道撮合楊過與他人是否會觸發懲罰機制。
但至少,他看到了微光。楊過的感情并非堅不可摧,而他尹志平,有現代人的思維,有對劇情的預知,更有一顆想要守護小龍女的心。
穿成尹志平的這些時日,才知這具身體藏著太多暗棋。全真教的人脈、原著中從未出現的人物,甚至趙志敬那點嫉妒心,皆是可借的力。
還有那日故意讓趙志敬誤食隔夜木耳,既解了圍又沒撕破臉,便是微操的妙處。
小龍女那邊更不必說,她對“楊過”的依賴里,藏著對溫情的渴求。而自己也可以做到,甚至更多——這些細微處的關懷,未必不能慢慢取代楊過的影子。
誰說定數不可改?步步為營,未必不能走出條新路子。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他對著水面無聲地扯了扯嘴角,雖然看不見表情,卻能感覺到那份決心在心底生根發芽,“小龍女,這一次,我不會放手。”
黑馬似乎有些不耐,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在晨光里散開。尹志平笑著拍了拍它的脖頸,掌心感受到肌肉的溫熱與力量:“好了,走了。”
他翻身上馬,剛要催馬前行,左側的密林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噗”。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寂靜的山林里漾開層層漣漪。像是有人不慎踩斷了枯枝,又像是……某種難以說的生理反應。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緊,瞬間從方才的思緒里抽離,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迅速翻身下馬,“誰在那里?”
叢林里靜悄悄的,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方才的響動仿佛只是幻覺。
尹志平皺緊眉頭,就在這時,一陣斷斷續續的呻吟從林子里傳出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與虛弱:“我……乃全真教……額噗……趙志敬……”
話沒說完,又是一聲清晰的“噗嗤”,緊接著,一股難以喻的酸腐惡臭順著風飄了過來,直撲面門。
尹志平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趙志敬?果然是他!
想來是昨夜那盤涼拌木耳的威力太過持久,這位趙師兄一路追來,竟還在受腹瀉之苦。剛才那聲“噗”,多半是他沒忍住……
尹志平強忍著胃里的翻涌,故意后退了幾步,用袖子掩住口鼻,提高了聲音:“趙師兄?是你嗎?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里暗自慶幸:還好自己及時離開了山洞,若是再晚片刻,被趙志敬撞見他與小龍女在一起,后果不堪設想。
林子里的呻吟聲停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掙扎著起身。
過了好一會兒,趙志敬的身影才從樹叢后晃了出來——只見他頭發凌亂如雞窩,青色道袍上沾著幾塊深褐色的泥漬,臉色蒼白得像張紙,走路搖搖晃晃,活像個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落湯雞。
“尹……尹師弟……”趙志敬看到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濃濃的懷疑取代,“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尹志平攤了攤手,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追查黑風盟的線索,追到這里就斷了。正想回去呢,沒想到撞見了師兄。”他頓了頓,故意上下打量了趙志敬一番,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師兄這是……怎么了?”
趙志敬被他看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怒,剛想發作,腹中又是一陣絞痛,疼得他猛地彎下腰,半天說不出話來。
噗的一聲,那股惡臭再次彌漫開來,尹志平連忙又退了幾步,差點沒背過氣去。
“師兄,你若是身子不適,就該在客棧歇著。”尹志平假意關切道,“這般硬撐著,若是傷了根本,可如何是好?”
趙志敬哪里聽不出他話里的嘲諷,可此刻腹痛難忍,實在沒力氣爭辯。他喘著粗氣,擺了擺手:“少……少廢話!黑風盟的線索……你查到了什么?”
尹志平搖了搖頭,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別提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許是消息有誤吧。”
趙志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小子在撒謊。可他現在實在沒精力深究,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解決內急。他捂著肚子,踉蹌著往樹林深處走:“我……我去去就回,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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