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樓梯口空蕩蕩的方向,心頭亂成一團麻。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帶著幾分戲謔,像針尖一樣刺破了廊上的寂靜:“尹師弟好定力,這般投懷送抱的美人,竟真能做柳下惠?”
尹志平心頭一凜,猛地轉頭看向窗外。只見客棧后院的墻頭上,斜斜倚著一個青袍道士,腰間懸著柄長劍,眉眼狹長,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不是別人,正是全真教的趙志敬。
“趙師兄?你怎么會在此地?”尹志平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那日他設計將這老道士引入妓院,讓他在酒色中徹底放縱,本是為抓住把柄永絕后患,怎會在此撞見?
絕非意外。尹志平攥緊了拳,趙志敬定是不甘心被拿捏,竟算準他赴英雄大會的路線,特意在此等候。
趙志敬從墻頭上翻身躍下,動作倒也利落。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塵土,目光在尹志平泛紅的臉頰上轉了一圈,笑得越發玩味:“我奉師父之命,追查黑風盟的余黨,一路追到這悅來客棧,沒想到竟撞見師弟的‘好事’。”
他特意把“好事”兩個字咬得極重,眼神里的探究像鉤子一樣,要把方才發生的事都勾出來。
尹志平心中一沉,知道方才凌飛燕親他那一下,十有八九是被這趙志敬看見了。這人心眼小,又最愛搬弄是非,若是被他傳回重陽宮,少不了又要添油加醋地編排一番,到時候師父馬鈺那里不好交代,怕是連丘師伯也要過問。
“師兄說笑了。”尹志平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我只是在此處暫避,恰巧遇到凌捕頭遭黑風盟追殺,出手相助罷了。”
“哦?只是相助?”趙志敬挑眉,走到廊下的柱子旁,伸手摸了摸柱上的刻痕,語氣慢悠悠的,“那方才親你那位,也是‘相助’的一部分?尹師弟可真是好福氣,江湖兒女,果然豪放得很。”
他這話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尹志平的臉色沉了沉,卻不想與他爭辯——越辯只會越亂,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師兄若是無事,便請自便。”尹志平的聲音冷得像終南山的積雪,目光落在遠處晃動的樹影上,“黑風盟的余黨尚未肅清,我還要在此地多留幾日,以防他們再尋凌捕頭的麻煩。”
趙志敬卻像沒聽見這逐客令,慢悠悠轉過身,寬大的道袍掃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幾步走到尹志平面前,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里裹著黏膩的嘲諷:“師弟,你好沒良心。我特意在此等你,昨日那群人挨戶搜查時,若不是我暗中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你以為能安安穩穩待在凌捕頭房里?怎么一見面就忙著趕我走?”
尹志平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怪不得昨夜黑風盟的人只是草草查看便匆匆離去,原來是趙志敬在背后動了手腳。
他抬眼看向對方,只見趙志敬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眼里的精光像藏在暗處的蛇,正死死盯著他的破綻。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趙志敬顯然早就發現了他和凌飛燕在一起,卻故意按兵不動,甚至出手“幫忙”——這哪里是幫忙,分明是想看他越陷越深。
若是他真對凌飛燕做了什么,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對方手里的另一張牌。
尹志平暗自慶幸,面上卻扯出一絲淡笑:“原來如此,倒是多謝師兄了。”
“謝就不必了。”趙志敬擺了擺手,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像鷹隼鎖定了獵物,“不過我在來的路上,似乎看到了小龍女的身影。師弟繞這么遠的路,莫非不是為了追查黑風盟,而是為了找她?”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聲音里的戲謔幾乎要溢出來:“我說怎么美人投懷送抱,師弟都能坐懷不亂,原來是心里早就裝著別人了。”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尹志平最隱秘的痛處。他猛地攥緊了拳,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趙志敬怎么會遇到小龍女?難道他一路都在暗中跟蹤?
無數念頭炸開,尹志平猛地清醒——趙志敬若真見了小龍女,怎會用“似乎”二字?他根本沒親眼瞧見,不過是拿這話詐自己,想試探虛實,逼他露出破綻。
這老狐貍的心思,竟密得像蛛網,稍不留神就要被纏上。
尹志平不由得想起穿越前讀取的那些記憶碎片——原主尹志平在重陽宮打坐時,總愛在紙上反復寫“小龍女”三個字,甚至有好幾次在夢里喊出了她的名字。
當時只當是少年人的癡念,未曾想竟被趙志敬聽了去。這老道士藏得這樣深,連夢里的囈語都成了他拿捏人的把柄。
此刻再說什么“不知”“誤會”都是徒勞。尹志平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索性閉了嘴,只拿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對方,仿佛在說“你想怎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里彌漫著無聲的較量。趙志敬見他不辯解,倒有些意外,隨即又笑了起來,那笑聲里藏著幾分得意:“看來是被我說中了。不過也無妨,兒女情長本就難免,只是……”
他話鋒一轉,故意吊足了胃口,卻在尹志平要開口追問時,又輕飄飄地岔開了話題:“說這些也沒用。我這一路追查黑風盟,倒也查到些零碎消息,只是眼下說不清。”
尹志平挑眉。這老狐貍果然不肯輕易交底,分明是想拿消息當誘餌,逼他跟著走。
“馬上就是英雄大會了,”趙志敬理了理衣襟,語氣忽然變得正經,“不如我們先去大勝關,把查到的消息都告訴郭大俠。到時候各路英雄齊聚,人手充足,再追查黑風盟也事半功倍,你說呢?”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英雄大會。
他知道這是劇情里最重要的節點。小龍女會在那里與楊過重逢,他雖然為小龍女引路,但內心著實不情不愿。
如今看來,這一去是在所難免的了,自己怕是要成了那最尷尬的“電燈泡”。一邊是趙志敬虎視眈眈,一邊是小龍女與楊過的情深意切,而他夾在中間,像個陰魂不散的影子,連呼吸都顯得多余。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趙志敬的話句句在理,英雄大會確實是眼下最重要的去處,更何況,他也想親眼看看,自己是否還有機會。
“也好。”尹志平終于點頭,聲音里聽不出情緒,“那就勞煩師兄帶路了。”
趙志敬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嘴上卻客氣道:“師弟客氣了,同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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