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著靛藍色的捕快勁裝,腰間懸著塊黃銅腰牌,上面“臨安府”三個字在斑駁的光線下依稀可見。
她身形高挑,比尋常女子高出小半頭,墨發用一根烏木簪緊緊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利落的下頜。
一張瓜子臉算不上絕美,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英氣,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鋼針,此刻正死死盯著對手,滿是凜冽的殺意。
她手中一對短匕舞得密不透風,匕尖寒光閃爍,每一次揮刺都直指要害。
時而如靈蛇出洞,刁鉆狠辣;時而如驚鴻掠影,迅捷靈動。以一敵四,竟絲毫不落下風。
“凌捕頭,你追了老子三天三夜,真當我們黑風盟是好捏的軟柿子?”一名滿臉橫肉的刀疤臉漢子邊打邊罵,招式卻愈發慌亂。
他左臂上已添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衣衫,順著指尖滴落在地,在青苔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被稱作凌捕頭的女子冷哼一聲,匕尖幾乎是貼著刀疤臉的咽喉劃過,帶起一串血珠:“劫掠民女,殘殺商旅,你們黑風盟的罪行,罄竹難書!今日落到我凌飛燕手里,便是你們的死期!”
她的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匪徒的心上。
尹志平在暗處看得仔細。這女捕頭的功夫路數扎實,一招一式都透著軍中武藝的硬朗,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
她的內力不算深厚,遠不及小龍女的古墓派心法那般精妙,但勝在身法迅捷,招式狠辣,且臨敵經驗豐富,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要害,反戈一擊。
“這四人武功稀松平常,招式雜亂無章,不過是些仗著人多欺負百姓的潑皮。”尹志平暗自思忖,“以凌捕頭的身手,收拾他們不在話下。”
他本想悄然退開,免得暴露行蹤,等解決了其他埋伏的匪徒再說。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四名匪徒像是被打急了,突然齊齊往后一躍,跳出了戰圈。刀疤臉喘著粗氣,眼神陰鷙地掃向路邊的灌木叢:“什么人躲在那里?給我滾出來!”
話音未落,路邊的矮樹叢里突然“簌簌”作響,竄出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梳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總角,臉上沾著泥污,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背上還背著個小小的竹編藥簍,簍子里裝著些不知名的野草。
他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空地上的打斗,像是被嚇壞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孩子?”凌飛燕一愣,攻勢不由緩了半分。她雖是捕快,見慣了刀光劍影,可面對這樣一個無辜的孩童,心腸終究軟了幾分。
“快跑!這里危險!”她厲聲朝孩童喊道,同時警惕地盯著匪徒,防備他們偷襲。
可那孩童像是沒聽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嚇傻了一般。
刀疤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獰笑,朝身旁兩個同伙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提著鋼刀,一左一右地朝孩童包抄過去。
“住手!”凌飛燕心頭警鈴驟響,丹田內力急轉,足尖在青石上猛地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那兩名撲向孩童的匪徒。
她手腕急旋,雙匕在身前劃出兩道銀弧,寒光直逼二人面門,逼得他們慌忙后縮。
“光天化日,欺負一個稚子,也配稱江湖好漢?”凌飛燕將孩童護在身后,脊背挺得如標槍般筆直,雙匕平舉如兩道冰棱,眸中寒光幾乎能凍裂鋼刀,“要拿要殺,沖我來便是!”
她話音剛落,眼角余光忽然瞥見那孩童身子一抖,竟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朝側面竄去。許是嚇破了膽,他慌不擇路,恰好撞向另一名匪徒的懷里。
“不好!”凌飛燕心頭劇震,正欲伸手去拉,那刀疤臉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突然獰笑一聲,猛地將手中鋼刀擲了過來。寒光破空而至,直取她面門。
凌飛燕下意識揮匕格擋,“當啷”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就在這剎那遲滯間,那名匪徒已如貍貓般探出手,鐵鉗似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孩童的后領,將他硬生生拖了回去。
“嘿嘿,凌捕頭,還是嫩了點。”刀疤臉幾步上前拽過孩童,鋼刀“唰”地架上他細弱的脖頸,刀刃壓得皮肉微微凹陷,“放下兵器,不然這小鬼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凌飛燕望著孩童脖頸上泛起的白痕,心口一陣發悶。方才若不是這孩童突然竄逃,她本可借著格擋之勢旋身出匕,至少能廢了那刀疤臉一條臂膀。
可偏偏為了護這孩子,反倒讓對方占了先機。她緊攥著短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眸中怒火與焦灼交織,卻終究不敢輕舉妄動。
凌飛燕握著匕首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你們究竟想怎樣?”
刀疤臉見狀,笑得愈發得意:“凌捕頭果然心善。既然你這么護著這小鬼,不如做個交易如何?”
他一把抓住那孩童的后領,將他拖到自己身前,鋼刀架在了孩童的脖子上,“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就放這小鬼一條生路。不然……”
他故意將刀刃往孩童細嫩的脖頸上壓了壓,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孩童“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瑟瑟發抖:“姐姐救我……我怕……”
凌飛燕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知道這是匪徒的圈套,可看著孩童驚恐的眼神和脖子上的血痕,握著短匕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是捕快,職責是護佑百姓,怎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孩子因自己而死?
“凌捕頭,別猶豫了!”刀疤臉催促道,“你武功再高,能快過我的刀嗎?”
鋼刀又壓進了半分,孩童的哭聲更凄厲了。
凌飛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她緩緩松開手,雙匕“當啷”一聲落在地上。“我放下兵器,放了他。”
“這就對了嘛。”刀疤臉笑得猥瑣,朝身旁一個瘦高個匪徒使了個眼色,“去,把她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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