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襄陽的官道上,晨露還凝在草葉尖,一頭青驢踏著碎步,不疾不徐地碾過路面的塵土。
驢背上的白衣女子垂著眸,青絲如墨瀑般垂落,幾縷發絲被風拂到頰邊,襯得那截脖頸愈發瑩白如玉。
正是小龍女。
她不知從何處尋來這頭青驢,驢兒性子溫馴,步伐穩當,倒合了她不喜急躁的性子。
自終南山下的農家動身已有兩日,越往南走,地勢漸平,往來的行旅也多了起來,可小龍女周身那股清冷疏離的氣息,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周遭的喧囂都隔在三尺之外。
“過兒說在襄陽等我……”她偶爾會輕聲呢喃,聲音清得像山澗的泉水。那日戴著黑布頭套的“楊過”說臉上受了傷,怕她見了憂心,才一直掩著面容。
她信了,滿心都是重逢的期待,連帶著這一路的風塵,都似染上了幾分暖意。
但她畢竟是獨身的美貌女子。李莫愁能在江湖立足,全憑一身狠辣手段。
可這副容貌,在某些人眼里,卻成了可以隨意覬覦的籌碼。
總有人覺得,美貌女子縱有武藝,也不過是強撐門面,暗地里少不了用輕佻眼神打量,語間藏著不懷好意的試探,仿佛她的狠厲,都敵不過這副皮囊帶來的可乘之機。
尹志平的擔心并非無的放矢。
穿越前看過的那些版本里,小龍女這段行程總藏著兇險——或是被歹人下藥拐賣,或是誤打誤撞卷入江湖紛爭。
可他忘了,小龍女雖單純,卻非愚鈍。古墓派的教養讓她對人心存著天然的戒備,若非全然信賴之人,休想近她三尺之內。
當初歐陽峰能點她穴道,不過是因為楊過一句“他是我義父”,這份對楊過的全然信任,才讓她卸下了所有防備。
如今獨行在外,她的警惕心便如出鞘的劍,隱晦卻鋒利。
這日午后,青驢行至一個臨河的小鎮。鎮子不大,一條青石板路貫穿東西,兩旁的店鋪多是賣些漁具和雜糧。
小龍女牽著驢走到一家面攤前,想討碗水喝,尚未開口,整個鎮子仿佛都靜了下來。
打漁歸來的老漢提著漁網站在橋頭,忘了卸下肩頭的擔子;納鞋底的婦人捏著針線懸在半空,針尖差點戳到手指;連趴在地上打盹的黃狗,都支棱起耳朵,望著這抹突然闖入的白衣身影,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這……這是畫里走出來的神仙吧?”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躲在娘身后,怯生生地探頭,眼睛瞪得溜圓。
小龍女的美,不是凡塵俗世的艷色。她的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梁秀挺,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肌膚在日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仿佛周身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尤其是那份不染塵埃的清冷,讓見慣了柴米油鹽的鎮民們,下意識地覺得自慚形穢。
面攤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此刻手忙腳亂地擦著桌子,結結巴巴道:“仙……仙子,您……您要吃點啥?小老兒這有陽春面,還有剛烙的蔥油餅……”他說著,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小龍女連連磕頭,“求仙子保佑咱鎮子風調雨順,別再鬧水患了!”
這一跪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橋頭的老漢、納鞋底的婦人、玩耍的孩童,紛紛跟著跪下,口中念念有詞,竟真把她當成了下凡的觀音菩薩。
小龍女被這陣仗弄得有些無措。她自幼在古墓長大,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只能輕聲道:“我不是菩薩,只是路過討碗水。”
可她的聲音越清,鎮民們越覺得是“菩薩顯靈”,磕頭磕得更響了。小龍女無奈,只得牽著青驢快步離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鎮口,鎮民們才敢慢慢起身,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依舊嘖嘖稱奇。
這般因容貌引發的騷動,一路上已是常態。有人敬畏如神明,自然也有人心生歹念。
離開小鎮約摸三里地,是一片茂密的柳樹林,官道在此處拐了個彎,形成一段隱蔽的死角。三個手持短刀的漢子正躲在柳樹后,眼神貪婪地盯著漸行漸近的白衣身影。
“大哥,這娘們兒可真俊啊,要是賣去揚州的‘萬花樓’,少說能值千兩銀子!”一個瘦猴似的漢子舔著嘴唇,眼中滿是淫邪。
被稱作大哥的絡腮胡啐了一口:“蠢貨!這般絕色,哪能隨便賣?先擄了再說,說不定能獻給李大人做小妾,到時候咱們兄弟還愁沒有官做?”
三人嘻嘻哈哈地謀劃著,待小龍女走進彎道,突然從樹后竄了出來,一字排開擋住去路。
“小娘子,別急著走啊。”絡腮胡獰笑著,“這荒郊野嶺的,陪哥哥們樂呵樂呵?”
小龍女停下腳步,眉頭微蹙。她雖不諳世事,卻也看得出這三人眼中的惡意。青驢似乎也察覺到危險,不安地刨著蹄子。
“讓開。”小龍女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喲,還挺橫!”瘦猴漢子說著,便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小美人,別給臉不要臉……”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如靈蛇般竄出。小龍女腕間的白綢不知何時已解下,此刻如長鞭般甩出,“啪”的一聲抽在瘦猴手腕上。
那綢帶看著輕柔,力道卻奇大,瘦猴只覺手腕一陣劇痛,短刀“哐當”落地,整個人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直流。
絡腮胡和另一個漢子見狀,頓時惱羞成怒,揮舞著短刀便沖了上來。
小龍女身形不退反進,足尖在青驢背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一片雪花般飄起。
她右手白綢再次甩出,卷住絡腮胡的刀背,左手手腕翻轉,綢帶末梢如毒蛇般纏上另一個漢子的腳踝。
只聽“哎喲”兩聲慘叫,絡腮胡手中的短刀被硬生生奪下,“釘”的一聲插在旁邊的柳樹上,刀柄還在嗡嗡作響;另一個漢子則被絆得四腳朝天,門牙磕掉了兩顆,滿嘴是血。
前后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三個漢子便都癱在地上,或疼或怕,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小龍女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從柳樹上拔下短刀扔在地上,牽著青驢繼續前行。她的白綢已重新纏回腕間,仿佛方才那利落的身手從未出現過。
她不想sharen,也懶得與這些人糾纏。心里念著的,始終是那個戴黑布頭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