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今日的表現太過精明強干,不符合原劇情中尹志平的人設,以后一定要收著點。”
機械的女聲突然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程式化的不滿。尹志平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嗤笑一聲——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哦?”他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那依系統之見,怎樣才符合‘原劇情中的尹志平’?”
系統似乎早有準備,語速平穩地回道:“原劇情中,尹志平資質平庸,行事中規中矩,雖有俠義之心,卻缺乏應變之能。面對小龍女時應顯怯懦,面對同門時應懂謙讓,不應像今日這般鋒芒畢露,更不該主導戰局。”
“怯懦?謙讓?”尹志平放下茶杯,聲音陡然冷了幾分,“系統怕是忘了,原著中的尹志平,雖在小龍女面前失了分寸,卻也是丘處機座下最出色的弟子。他隨師父行走江湖,斬妖除魔從未退縮;蒙古大軍壓境時,他死守重陽宮,哪怕戰死也未曾屈膝。這般風骨,你所謂的‘怯懦’二字,配得上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他是做錯了事,那錯事讓他悔恨終生,可這不能抹殺他骨子里的骨氣。我今日指揮戰局,不過是盡了一個全真弟子的本分,何來‘不符合人設’之說?難道眼睜睜看著同門被殺,才算符合?”
系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檢索他話中的邏輯,半晌才悻悻道:“宿主所……確有一定道理。但仍需注意,不可過度偏離主線。”
聽著系統語氣里的退讓,尹志平心中忽然一動。他一直以為這系統無所不知,能精準把控每一個劇情節點,可今日看來,它并非無懈可擊。至少在對“尹志平”的理解上,它只看到了表象的“怯懦”,卻忽略了內里的“骨氣”。
一個更大膽的念頭竄了出來:若是這系統連人物都看不透,那它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會不會也有疏漏?
他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試探的笑:“系統,既然你說要按劇情走,那若是劇情本身出了差錯呢?比如……小說里的bug?”
“bug?”系統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遲疑,“宿主指的是什么?”
尹志平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梳理思緒:“就拿《射雕英雄傳》來說吧,你應該知道飛天蝙蝠柯鎮惡。”
“知道,”系統立刻回道,“江南七怪之首,雙目失明,性格剛烈,曾教導郭靖武功。”
“那你可知他的眼睛是如何瞎的?”尹志平追問。
“被黑風雙煞梅超風、陳玄風所傷,其兄柯辟邪也死于二人之手。”系統的回答依舊精準。
尹志平笑了,這正是他要的答案。“那問題就來了。”他緩緩道,“黑風雙煞是在桃花島偷了《九陰真經》后,才逃到蒙古修煉九陰白骨爪,對吧?他們偷經時,黃藥師的妻子馮蘅為默寫經文心力交瘁而死,彼時黃蓉剛剛出生。也就是說,他們開始練九陰白骨爪,是在黃蓉出生之后。”
“而柯鎮惡呢?”他話鋒一轉,“他是被黑風雙煞弄瞎眼睛后,才與丘處機打賭,去漠北尋找郭靖。那時郭靖剛出生,等郭靖長到幾歲,柯鎮惡在漠北撞見黑風雙煞練九陰白骨爪,才認出他們。這說明,柯鎮惡眼瞎之前就見過黑風雙煞拿人頭骨練九陰白骨爪,那么黃蓉就應該出生在柯鎮惡眼瞎之前。”
尹志平停頓了一下,看著燭火在茶杯里映出晃動的影子,一字一句道:“如此推算,黃蓉的年齡應該比郭靖大。可原著里,郭靖卻比黃蓉大了好幾歲。系統,你說這該如何解釋?”
腦海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連系統運行時細微的電流聲都消失了。尹志平耐心地等著,指尖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他能想象到,系統后臺正在飛速檢索數據,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可那本就是原著中無法圓上的漏洞,又怎能解得開?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系統才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遲疑與慌亂:“宿主……這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漏洞,或許是作者筆誤,我……我無法解答。”
“無法解答?”尹志平低聲重復著這四個字,眼底突然爆發出明亮的光。
他就知道!這世界并非天衣無縫,連系統都有無法解釋的地方!
一直以來,他都被“劇情”二字束縛著,以為自己只能沿著既定的軌跡走下去,哪怕前方是身敗名裂的結局,也只能硬著頭皮帶過。可現在他明白了,既然原著有漏洞,既然系統也有盲區,那他未必不能走出一條新的路。
所謂的“人設”,所謂的“主線”,不過是前人寫下的框架。框架之內,仍有無數空隙可供騰挪。他可以是尹志平,卻不必是那個憋屈至死的尹志平。他可以守著全真教的道義,卻不必守著那份懦弱;他可以尊重原著的走向,卻不必任由命運擺布。
就像郭靖與黃蓉的年齡bug,既然存在,便說明“劇情”并非不可撼動。他或許不能徹底顛覆一切,卻可以在漏洞之間,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
尹志平端起茶杯,將剩下的涼茶一飲而盡。茶水入喉,帶著幾分苦澀,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系統,”他對著空氣輕聲道,語氣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從今日起,我會按我的方式走下去。是尹志平,便該有尹志平的骨氣。”
腦海里的系統沒有回應,或許是仍在宕機,或許是默認了他的決定。尹志平卻不再在意,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拂著他的頭發,帶著山間清冽的氣息,遠處傳來弟子們收拾戰場的動靜,雖沉重,卻也透著幾分新生的希望。
尹志平望著燭火中自己的影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畫著圈。方才拋出柯鎮惡與黃蓉的年齡漏洞,不過是投石問路。
那是他穿越前,與幾個武俠發燒友在論壇上爭論了三天三夜的結果,早被翻來覆去剖析得透徹。可他心里清楚,《神雕俠侶》里的漏洞,其實更多。
這些他都爛熟于心,卻半個字也不會對系統提起。
他如今就活在《神雕俠侶》的世界里,這些漏洞于他而,是可遇不可求的空隙。若是此刻說破,難保系統不會急著“修正”——或許會憑空冒出個角色填補劇情,或許會強行扭轉某個關鍵節點。
到那時,他苦心找到的“空子”被堵死,豈不是自斷前路?
尹志平端起茶杯,溫熱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他分得清清楚楚。試探系統的深淺,點到即止便好;
至于那些真正能為己用的破綻,得像藏珍寶一樣掖著,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示人。這江湖本就是場博弈,而他手里的籌碼,本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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