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們握緊長劍,小心翼翼地散開搜索。木箱被一一打開,里面盡是泛黃的經書和生銹的法器;墻角的草堆被撥開,只有幾只受驚的耗子竄出;房梁上也仔細查過,空無一物。
“師兄,沒人。”一名弟子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困惑。
尹志平眉頭緊鎖,走到那半開的窗前。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遮住了視線。
他探身望去,地面的泥土上有一個淺淺的腳印,指向竹林深處,但腳印很淡,像是故意抹去了痕跡。
他們雖未在屋內尋見林鎮岳蹤跡,但周遭的蛛絲馬跡騙不了人——窗欞上新鮮的指印、墻角被踩折的枯草,都透著剛有人來過的痕跡。
顯然,他曾將此處視作潛在藏身處,只是不知為何臨時變卦,終究沒踏進門內。這魔頭心思詭譎,竟連備選之地都布下迷陣。
“他剛走不久。”尹志平沉聲道,心中卻越發不安。林鎮岳內力受損,輕功必打折扣,若想逃離,定會留下更明顯的蹤跡,可這腳印卻淺得反常,倒像是……故意引他們往竹林去?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尹志平的臉色驟然一變。
“不好!”他猛地轉身,“快回議事大廳!”
眾人雖不解,卻見他神色急切,連忙跟隨著他往回趕。夜風掀起尹志平的道袍,他的心跳得飛快,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心中蔓延——林鎮岳根本沒走遠,他躲的地方,或許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近,都要大膽。
議事大廳內,燈火通明。郝大通與孫不二正坐在案前,眉頭緊鎖地商議著對策。見尹志平帶著弟子匆匆趕回,皆是一愣。
“志平,怎么了?找到蹤跡了?”郝大通放下手中的茶盞,杯蓋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尹志平卻沒回答,目光飛快地掃過大廳。
“清若師妹呢?”他聲音發顫,帶著一絲不祥的預感。
郝大通與孫不二對視一眼,皆是茫然。“清若方才還在殿中整理卷宗,說是等你回來匯報,難道……”孫不二的話音未落,突然想到了什么,臉色已變得蒼白。
周圍的弟子也紛紛搖頭,都說未曾見過清若。
尹志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到大廳中央,仰頭望向懸掛在梁上的牌匾。那是當年王重陽親手所題的“忠義千秋”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歷經風雨而不朽。牌匾高懸在三丈多高的梁上,平日里無人會留意,更無人敢擅動。
“搭人梯!”尹志平低喝一聲。
兩名弟子立刻上前,疊起人梯。尹志平縱身一躍,踩在弟子肩頭,伸手抓住牌匾的邊緣,用力一蕩,翻身落在了橫梁上。
橫梁積著厚厚的灰塵,但在牌匾后方的空隙處,卻有一片明顯被蹭過的痕跡,灰塵上還留著半個模糊的掌印,掌紋間隱約能看到一絲暗紅色的印記——像是干涸的血跡。
尹志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他一直在這里。”尹志平的聲音干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我們在殿中議事,部署搜索,所有的話,他全聽到了!”
都說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誰能想到他竟躲在議事大廳的牌匾之后?這塊懸在眾人頭頂的匾額,日日映入眼簾,卻成了最安全的藏身處,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此人不但陰險,還擅長揣度別人心理。
郝大通與孫不二站在下方,聽得心頭劇震。他們萬萬沒想到,林鎮岳竟有如此膽識,竟敢藏在議事大廳的橫梁之上,在眾人眼皮底下偷聽!
“那清若她……”孫不二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了。”尹志平從橫梁上躍下,臉色慘白如紙,“他知道清若是他的女兒,定然是趁我們離開后,悄無聲息的擄走了清若!”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大廳中炸開。弟子們嘩然,臉上滿是震驚與憤怒。
“這魔頭簡直膽大包天!”郝大通氣得拂塵一抖,銀絲根根豎起,“竟敢在我重陽宮眼皮底下擄人!”
“不行,必須立刻找到他們!”孫不二站起身,眼中怒火熊熊,“清若若有三長兩短,我定不饒他!”
尹志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林鎮岳擄走清若,絕非偶然。他知道清若是他的女兒,又剛偷聽到眾人的部署,此刻擄人,要么是想以清若為質,要么是……想利用清若做更陰邪的事。
“他剛得手不久,肯定還在宮中。”尹志平握緊雙拳,指節泛白,“孫師叔,您帶人封鎖東、南二門;郝師叔,您帶人守住西、北二角;趙師兄,你率弟子沿宮墻巡邏,嚴防他fanqiang逃脫。我帶一隊人,去搜查所有可能藏人的偏僻處,尤其是……那些我們以為絕對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方牌匾,心中的寒意更甚。林鎮岳能藏在議事大廳,就敢藏在任何地方。這重陽宮,看似固若金湯,此刻卻處處透著危險的縫隙。
林鎮岳在金國統治的地界時,便屠戮門派世家的煞星。那十幾個覆滅的勢力,有傳承百年的武學世家,有高手云集的江湖門派,哪一個沒有布防嚴密?可終究都成了他掌下的灰燼。
他太懂如何撕開防御的縫隙了——何時該潛伏,何時該突襲,如何利用內部矛盾,怎樣制造混亂,這些都刻在他的骨血里。重陽宮的天罡北斗陣雖精妙,弟子們雖奮勇,可在他這等滅門無數的魔頭眼中,終究顯得稚嫩。
若非他此刻身中劇毒、元氣大傷,怕是早已如入無人之境,哪里會躲藏這么久?尹志平越想越心驚,后背竟沁出冷汗。若是讓他傷愈,以他的狠辣與經驗,重陽宮的這點防御,恐怕真如紙糊一般。屆時,后果不堪設想。
“記住,發現蹤跡立刻發信號,切勿輕舉妄動。”尹志平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弟子,語氣凝重如鐵。
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問道:“尹師兄,若是遇上那魔頭,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跑了?”
尹志平搖頭,沉聲道:“林鎮岳陰險狡詐,且掌力帶毒,你們單獨遇上,無異于以卵擊石。發信號,等眾人合圍,方能有勝算。”
他拍了拍那弟子的肩:“保存自身,才能為同門報仇。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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