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說,林鎮岳十歲那年,父親林御北死得蹊蹺,有人說是被仇家所殺,也有人說是卷進了江湖紛爭。總之,一個家瞬間塌了,只留下孤兒寡母。
那時金國戰令的江湖,弱肉強食是常態,沒了男人撐腰的寡婦,就像砧板上的肉。林鎮岳的母親,一個原本溫婉的婦人,為了讓兒子活下去,不得不對那些覬覦家產、或是純粹想欺辱她們的人低頭。
“那些所謂的‘江湖前輩’,在林家小院里進進出出,對著林鎮岳的母親動手動腳,而那孩子就躲在門后,眼睛亮得嚇人,像頭被關在籠子里的幼獸。”
清若的指尖冰涼,“他母親用自己的清白換了他一口飯吃,換了那些人暫時的‘庇護’。可那些人哪里是庇護,不過是把她們當成取樂的玩意兒。”
就是那段日子,把林鎮岳骨子里的東西徹底扭曲了。他看著母親在人前強顏歡笑,看著那些男人用輕蔑的眼神打量自己,看著自己從一個尚可挺直腰桿的孩童,變成人人可以隨意呵斥的拖油瓶。
仇恨像種子,在他心里發了芽,可他太小了,除了忍,什么也做不了。
再后來,林鎮岳長大了些,出落得眉清目秀,甚至可以說是俊朗。更難得的是,他嘴甜,會來事,見了誰都先躬身行禮,一口一個“叔伯”“前輩”,把那些曾經欺辱過他們母子的人哄得眉開眼笑。
他甚至主動認了幾個有權有勢的人為干爹,對著他們磕頭時,額頭磕在地上邦邦響,眼里的“孺慕之情”裝得比誰都真。
“那些人哪里想到,這孩子心里藏著刀呢?”清若的聲音里帶著寒意,“他借著干爹們的勢,入了好些門派學武,一點就透,進步快得驚人。他還憑著那張臉,娶了好幾個干爹的女兒,那些姑娘個個對他死心塌地,有的還懷了他的孩子。
他就借著這層姻親關系,從那些人手里騙武功秘籍,騙金銀財寶,騙人脈資源。”
可暗地里,他從未忘記那些屈辱。對那些曾經染指過他母親的“干爹”,他笑臉相迎,轉頭就偷偷在對方的茶里下毒,劑量不大,卻能讓人慢慢損耗功力,最后落個癱瘓在床的下場;
對那些曾經呵斥過他的門派長老,他就挑撥離間,讓他們和其他門派結怨,最后在火拼中同歸于盡;對那些和他稱兄道弟的“朋友”,他利用完了,就設計讓他們背上黑鍋,被整個江湖追殺。
“老仆說,那些年里,只要是和林鎮岳沾上關系的門派,沒一個有好下場。”清若道,“有的被滅門,有的內訌不斷,最后分崩離析,還有的掌門突然暴斃,留下個爛攤子。所有人都以為是江湖仇殺或是意外,沒人懷疑到那個永遠笑瞇瞇的林鎮岳頭上。”
直到他把目標對準了梅家。梅家雖不是頂尖武林世家,卻藏著一部祖上流傳下來的武功秘籍,據說威力無窮。更重要的是,梅家大小姐——也就是清若的母親,溫柔貌美,家世清白,是林鎮岳眼中“洗白自己”的最好工具。
“他娶我母親的時候,表現得無可挑剔。”清若閉了閉眼,仿佛能看到當年那個溫文爾雅的“夫君”,“對我外公外婆孝順,對我母親體貼,連府里的下人都夸他是難得的好女婿。母親就是那時候被他騙了,覺得他是真心悔過,還為他辯解,說他以前的那些傳聞都是謠。”
可他骨子里的陰毒,從來沒變過。他對自己的子女,更是狠到了極致。
“他教子女和弟子練的武功,根本就是殘缺的。”清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尤其是那烈火掌,他自己練的時候走了岔路,體內積了熱毒,卻把這套有問題的功法教給我們。他說,這是林家祖傳的絕學,要我們好好練,將來光大林家。”
那些弟子和子女哪里知道其中有詐,一個個拼了命地練。有人練到一半,突然走火入魔,渾身燥熱難耐,最后發狂而死;有人勉強練下去,卻落得個終身殘疾的下場。“他們到死都以為是自己資質不夠,或是練功時出了岔子,沒人懷疑到他頭上。”
清若咬著牙,“因為他平時裝得太好了,噓寒問暖,關懷備至,誰能想到,他根本就是用別人的命來驗證他那套殘缺功法的漏洞?”
有幾個子女稍微聰明些,練著練著就發現了不對勁,隱約察覺到父親的偽善。可他們還沒來得及把疑慮說出口,就接二連三地“意外”身亡。
“有的說是被仇家殺了,有的說是走夜路墜崖了,還有的說是染上了疾病。”清若冷笑,“現在想來,哪有那么多意外?都是他下的手,怕我們壞了他的事。”
而對女兒們,林鎮岳的心思更是齷齪到了極點。
“林家有門邪功,說是兩個人一起療傷,能事半功倍。”清若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帶著難以啟齒的羞恥。
“那門功夫,需要兩人坦誠相對,肌膚相親,才能引動內力流轉。他不信任何人,不信他的女人,卻覺得“女兒”是自己的骨血,可以利用。
“但他……他根本沒把我們當女兒。”清若的聲音開始發抖,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道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覺得,女兒是他生的,就該為他所用,練那門功夫需要定力,可他根本不在乎。他……他居然玷污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然后才用那種方式練功。”
為了掩人耳目,在入贅梅家之前,他把所有剩下的子女和弟子全都殺了。“一個活口都沒留。”清若的聲音帶著哭腔,“也就是當時我的年齡還太小,不能引發他的興趣,否則即便活著也會被糟蹋。”
“后來他滅梅家,恰逢蒙古大軍壓境,天下大亂,兵荒馬亂中,一場滅門案根本引不起太多注意。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總有些漏網之魚。”
“那些年里,總有當年被他害過的人的后代,或是僥幸活下來的弟子,在暗中尋找真相。”清若擦了擦眼淚,“有的人為了報仇,甚至投靠了蒙古人,借著蒙古的勢力追查。我就是下山那年,遇到老仆,之后由他引薦認識了那些被他所害的門派,他們把林鎮岳做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全告訴了我。”
那些人還說,光是知道的,死在林鎮岳手上的人,就有一百三十多個。“可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清若道,“他年輕的時候,為了往上爬,為了報當年的仇,殺的人只會更多。他連自己的子女都能下狠手,滅了好幾個家族,手上的人命,怎么可能只有一百三十多?我估摸著,三百個都不止。”
三百多條人命,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他眼里,不過是墊腳石,是試藥的工具,是可以隨意抹去的塵埃。這樣的人,哪里還能稱之為人?分明是個徹頭徹尾的sharen魔。
難怪李莫愁看到他都心里打怵,不光是怕他的武功,更是怕他那股子連禽獸都不如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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