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越看心越沉,當務之急是把歐陽峰弄走,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正思忖間,李莫愁忽然從袖中摸出兩張畫像,展開在歐陽鋒面前。畫上一人是白衣勝雪的小龍女,一人是眉眼桀驁的楊過。
“義父,”她聲音柔得發膩,“這兩人藏著九陰真經的線索,你在終南山尋到他們,真經便唾手可得。”
她哪知歐陽鋒早已見過這兩人,此刻看著畫像,眉頭緊鎖,嘴里嘟囔著“眼熟……在哪見過……”,卻偏生想不起古墓中的糾葛。
李莫愁只當他上次在終南山空手而歸,心有不甘,才刻意畫了像來挑唆。
她算準歐陽鋒對真經的執念,料定他定會再闖終南山,屆時無論是楊過還是小龍女,遇上這瘋癲的老毒物,都討不了好去。
“好狠毒的心計。”尹志平暗自咬牙。他忽然想起小龍女那雙清冷的眸子,心中一陣刺痛,卻又很快壓下去——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把歐陽鋒送去華山。
他看了眼天色,日頭已過未時。
按洪七公的療傷進度,最多還有三日便能復原,若是歐陽鋒再不到華山,楊過那邊怕是要生出變數。
“得想個法子分開他們。”尹志平目光掃過街角,忽然落在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身上。他也是急中生智,見那男孩正蹲在地上玩彈弓,身邊放著個竹筐,里面裝著剛摘的野果。
于是悄悄走過去,從懷里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到男孩面前:“小兄弟,幫我個忙如何?”
男孩抬頭見是個道士,又看了看銀子,眼睛一亮:“道長您說,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尹志平從行囊里取出發霉的紙筆,略一思索,寫下兩行字:“素心歸真,氣走涌泉;玉女心經,城南柳下。”這是《玉女心經》的開篇總綱,前幾日他潛入古墓抄錄下來,此刻早已爛熟于心。
“你把這紙條送給那個穿杏黃道袍的道姑,就說是一位姓龍的姑娘讓你轉交的,她若問起,你便說‘看了便知’。”尹志平壓低聲音,又補充道,“切記,莫要說是我讓你去的。”
男孩接過紙條和銀子,揣進懷里,一溜煙跑向李莫愁。尹志平則迅速退到街角的包子鋪后,透過蒸籠冒出的白汽,緊張地注視著那邊。
只見男孩跑到李莫愁面前,遞上紙條。李莫愁起初有些疑惑,待看清上面的字,臉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四周,眼神銳利如鷹隼。
李莫愁也嚇了一跳。她正絞盡腦汁想設計對付小龍女和楊過,沒料到對方竟主動送上門來,甚至可能已窺破自己的計劃。
她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顫抖,考慮要不要叫上歐陽鋒一起動手。
然而信中的兩句總綱又戳中了她的軟肋——當年她被逐出古墓,最耿耿于懷的便是沒能學全《玉女心經》。
“那姓龍的姑娘在哪?”李莫愁抓住男孩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只當傳信人是小龍女,畢竟前幾日追殺陸無雙時見過楊過,料想小龍女必隨他下山,此刻定是兩人聯手設局,心下又恨又疑,捏著男孩的力道不自覺重了幾分。
“她說在城南柳樹下等您。”男孩被她抓得生疼,卻還是按尹志平教的話說了。
李莫愁沉吟片刻,看了眼身旁的歐陽鋒,又看了看紙條,最終對男孩道:“知道了,你去吧。”隨即轉身對歐陽鋒柔聲道:“義父,你先去前面的客棧等著,我去去就回。”
歐陽鋒正盯著街邊的糖畫,頭也不抬地應了聲:“嗯。”
李莫愁又叮囑了客棧的名字,確認歐陽鋒記牢了,才快步往城南而去。她走得很急,連腰間的金絲帶被風吹亂了都未曾察覺。
尹志平松了口氣,隨即又找了個在街邊賣花的小姑娘,從行囊里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宣紙,寫下:“華山論劍在即,洪七公已到,天下第一之位虛席以待,速來!”末尾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劍形。
“小妹妹,你把這紙條送給那個穿貂裘的老爺爺,就說是一個姓黃的老爺爺讓你送的,他若問起,你便說‘黃藥師說的,再不去天下第一就被人搶了’。”尹志平摸出顆糖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甜甜地應了聲,捧著紙條跑到歐陽鋒面前。歐陽鋒正對著糖畫流口水,接過紙條看了半天,“天下第一……我的……”
他猛地抬頭,眼睛里閃過一絲清明,也顧不上等李莫愁,抱著油布筒便往鎮西方向狂奔,腳步踉蹌卻奇快無比,轉眼就消失在街角。那方向,正是通往華山的路。
尹志平站在包子鋪后,看著他消失的背影,長長地舒了口氣,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歐陽鋒這一去,華山的劇情便能回歸正軌,楊過也能如期遇上那場改變他命運的巔峰對決。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見李莫愁去而復返。她顯然沒在城南找到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正抓著剛才那個男孩盤問,男孩被她嚇得瑟瑟發抖,結結巴巴地說:“是……是一個穿青灰道袍的道長讓我送的……”
李莫愁的目光立刻掃向四周,銳利如刀。尹志平暗道不好,迅速矮身鉆進包子鋪后的小巷,足尖點地,使出金雁功的全力,往鎮外疾奔。
李莫愁追進去時,那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不過她雖沒看清臉,心頭卻已經有了猜測——定是楊過那臭小子,偽裝成全真教的道士!
理論上全真教的人沒必要和李莫愁過不去,更何況前幾日楊過還裝瘋賣傻跟在陸無雙身邊,所以在李莫愁看來,這楊過似乎是和自己杠上了。
李莫愁冷笑一聲,袖中銀針輕顫,這小子既敢露面,就別想輕易脫身。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