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門簾再次被掀開,一個少年走了出來。尹志平在樹后看得瞳孔驟縮——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身形挺拔如松,皮膚是健康的麥色,顯然是常在外奔波。
他赤裸著上身,肌肉線條流暢而不虬結,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緊致與爆發力,腰間只松松垮垮系著條玄色長褲,水珠順著脖頸滑過胸膛,沒入褲腰,留下一道濕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毛,竟是淡淡的銀灰色,在晨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與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眸子形成鮮明對比。這般容貌,俊朗中帶著幾分野性,確實有讓女子傾心的資本。
“這便是殷乘風?”尹志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一直以為能當上明教光明左使的,定是如楊逍那般中年英武的模樣,卻沒想到竟是這般半大的少年。
難怪系統說他是殷天正的祖父——這銀灰色的眉毛,分明就是白眉鷹王那標志性白眉的源頭!
尹志平望著眼前景象,心頭豁然明了。難怪趙志敬當年會那般詆毀小龍女包養男童,原是將對紅姑的怨懟投射其上——紅姑偏對殷乘風這般半大少年動心,想來是有此癖好,才讓趙志敬對“女大男小”的情事格外敏感,竟不惜用“喜歡男童”的污穢語去中傷小龍女。
再看紅姑,她起初告密時或許并未深思,只當是尋常通風報信。可當趙志敬飛鴿傳書,告訴她馬上就帶著人馬氣勢洶洶殺來時,她才后知后覺地慌了神,生怕殷乘風喪命,這才慌忙帶他躲進深山。
可笑的是,到了這般境地,這二人竟還在茅舍里行那茍且之事,當真是一對不知死活的奸夫淫婦!尹志平暗自搖頭,只覺這糾葛比古墓里的暗河還要渾濁。
殷乘風顯然也不在意赤裸上身,他隨手拿起搭在門楣上的黑袍,松松地披在肩上,露出一邊結實的臂膀。
他看向鹿清篤,見這少年竟比自己還高一點,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復雜的笑:“看來紅姑姐姐的兒子,都比我長得快。”
紅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將他的黑袍拉好:“別沒正經。乘風,你得趕緊走了,趙志敬那人心狠手辣,若是被他找到,定然不會放過你。”
殷乘風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少年人的桀驁:“怕他不成?我殷乘風縱橫江南時,他還在重陽宮背道德經呢。”話雖如此,他卻并未推辭,只是深深地看了紅姑一眼,“那你……”
“我自有辦法應付。”紅姑避開他的目光,從屋角拿起一個油紙包遞過去,“這里面是干糧和傷藥,你順著后山的密道走,能繞過全真教的關卡。記住,出了終南山,就往東南走,別回頭。”
油紙包上還帶著女子的體溫,殷乘風捏了捏,忽然笑了:“姐姐倒是比我還清楚退路,看來早就算計著要趕我走了。”
“胡說什么。”紅姑的眼圈微微泛紅,“我是怕你出事。明教還等著你回去主持大局,別在這山溝里栽了跟頭。”
殷乘風低頭看著她,忽然伸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臉頰的紅暈:“若我不是明教左使,你不是醉春樓的紅姑,咱們……”
“沒有如果。”紅姑猛地后退一步,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你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殷乘風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將油紙包揣進懷里:“也罷,江湖路遠,后會有期。”他轉身便要踏入屋后的密林,那里隱約可見一條被藤蔓遮掩的小徑。
尹志平在樹后松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慮了,有紅姑掩護,殷乘風定能平安脫身。系統這次的警告,怕是有些小題大做。
就在此時,一道陰惻惻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凍結了山谷里的暖意:“后會有期?貧道倒要看看,你們如何后會有期!”
尹志平渾身一僵,猛地轉頭。只見趙志敬不知何時出現在三丈外的山道上,他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道袍,袖口卻因用力而攥出了褶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紅姑與殷乘風,拂塵上的銀絲無風自動,根根如鋼針般豎起。
尹志平望著趙志敬陰沉的臉,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節。趙志敬找不到紅姑,必然會牽念著鹿清篤——這孩子既是他的弟子,更是他與紅姑之間唯一的牽絆。見鹿清篤突然離隊,以趙志敬的心思,定會猜到兒子是去尋母親,自然會悄無聲息地跟來。
斷云嶺的晨露打濕了泥土,鹿清篤的腳印雖淺,卻瞞不過常年在此處走動的趙志敬。他怕是一路循著足跡而來,只是比尹志平更熟悉山路,走得更隱蔽些,直到此刻才驟然現身。尹志平暗自慶幸,方才跟蹤時始終與鹿清篤保持著數丈距離,氣息收斂得如同山石,想來并未被趙志敬察覺。
而此刻的鹿清篤早已懵了,他僵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道袍下擺,臉色比紙還白。平日里趙志敬對他素來嚴苛,此刻見師父突然出現在這隱秘之地,眼神又那般嚇人,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手腳都在發顫。
紅姑的臉色更是霎時褪盡血色,她幾乎是本能地將鹿清篤與殷乘風一同護在身后,背脊挺得筆直,像是要以單薄的身軀擋住面前的驚濤駭浪。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尾音都帶著哭腔:“趙……趙道長,你怎么會在這里?”
那語氣里有驚慌,有不解,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絕望——她精心布置的退路,終究還是沒能瞞過這個男人。
“我若不來,怎會瞧見這般‘情深義重’的好戲?”趙志敬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腳下的石子便被碾得粉碎,“紅姑,你可真讓貧道‘驚喜’啊。一邊向我告密,一邊給情郎鋪路,倒是把我們師徒倆耍得團團轉!”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紅姑急得語無倫次。
“解釋?”趙志敬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刮過殷乘風赤裸的上身,最后落在他銀灰色的眉毛上,“解釋你如何勾搭上這明教妖人?”
殷乘風將紅姑往身后一拉,黑袍下的手已按在腰間的彎刀上,少年人的桀驁在他眼中燃燒:“老道士,少在這里血口噴人!放火的是我,與紅姑無關!有什么沖我來!”
“好!好一個‘沖我來’!”趙志敬被他這副模樣激怒,拂塵猛地一甩,銀絲如瀑布般卷向殷乘風的面門,“貧道今日便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讓你知道什么叫規矩!”
殷乘風早有防備,側身避開拂塵,腰間的彎刀“嗆啷”一聲出鞘,刀身如秋水般明亮,帶著凌厲的風聲劈向趙志敬的手腕。
尹志平在樹后看得心頭一緊。他知道,這場沖突一旦爆發,便再難善了。而他要保的殷乘風,此刻已站在了生死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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