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為何要撬動棺蓋?難道林朝英的遺刻藏在棺內?
這一切的源頭,恰是尹志平離去時遺落的那塊素白絹布。那本是楊過在集市上挑給小龍女的禮物,繡著幾枝淺粉桃花,卻在尹志平與小龍女那夜糾纏后悄然失蹤。
小龍女終究抵不住思念,折返古墓時,一眼便瞥見石棺旁飄落的絹布。那桃花紋樣她再熟悉不過,正是楊過親手所贈,心頭猛地一跳:難道過兒回來了?
她撫摸著絹布上的針腳,恍惚想起曾與楊過同臥石棺的時光。那時她盼著楊過能大膽擁抱自己,可真成了夫妻,他卻似變了個人,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竟顯得那般疏離。
這份悵然與希冀交織,讓她下意識走向存放棺槨的密室,才發現了那塊素白絹布。
小龍女怎會不知,自己離開后,楊過定是把整座終南山翻了個遍,當時,她躲在密林深處,聽見他焦灼的呼喊穿透霧靄傳來,一聲聲“姑姑”撞在心上,疼得她幾乎要沖出去。
可驕傲如她,終究沒敢現身。因為楊過依舊叫自己姑姑,這說明他始終沒有把自己當成愛人。
她此刻返古墓,一半是睹物思人,一半也是存著絲僥幸——楊過尋不到她,會不會順著地下暗河回古墓等她?畢竟那是他們最私密的所在,曾在石棺里依偎著。
當她看到那塊素白絹布時,內心是有著絲絲欣喜的。可楊過究竟何時回來的?小龍女望著林朝英的石棺,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袖。
若他剛到,或許轉角就能撞見;若他尋不見人,賭氣走了呢?
這般患得患失纏得她心慌,指尖無意識在石棺周遭摩挲,忽然觸到棺前一塊不起眼的凸起——那石頭比別處略高半寸,邊緣還帶著人工鑿刻的痕跡。
她無意識的按了下去,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沉重的石棺竟緩緩向側方移開,露出下方一道黑黝黝的暗門。
這變故讓她渾身一震,素來波瀾不驚的眸子里泛起驚濤。自那夜與楊過生隙后,她心性似被揉碎重拼,從前連生死都視作等閑,此刻望著那深不見底的暗門,卻莫名生出怯意。
可轉念一想,這是祖師婆婆的布置,總有其道理,便咬著唇壯起膽子,俯身看向暗門內。
小龍女的發現究竟是什么,尹志平很快便知曉了——他循著石棺旁的異樣,也找到了那處機關。
指尖按在凸起上的剎那,沉重的棺槨緩緩移開,露出下方幽深的密室入口,相較于王重陽與李蕓兒將秘笈刻在棺蓋的直白,林朝英的布置顯然更顯匠心。
密室之內,石壁上的刻字在火光下泛著冷光,最醒目的便是“玉女心經補遺”幾個大字。
小龍女與楊過所修的玉女心經共七層,江湖上早已視第七層為巔峰,當年林朝英在李蕓兒協助下亦臻此境。
可刻字里的記述卻顛覆了認知:林朝英早察覺七層功法雖進境迅猛,卻暗藏桎梏,若止步于此,終會被王重陽的內功超越。
為了徹底壓過畢生勁敵,她閉門十載,將心法推演至第九層。只是這后兩層太過霸道,需以“陰陽相濟”為基,又需“情關渡劫”為輔,林朝英窮盡心力也未能圓滿。
更令人唏噓的是,推演過程中她數次走火入魔,經脈暗損,這才落得英年早逝的結局。
尹志平望著“第九層需以愛為引,非至情者不能成”的刻字,忽然明白林朝英的驕傲——她不僅要在武學上勝王重陽,更要證明,唯有真正懂得“情”的人,才能觸及武道之巔。
這份算計,竟跨越了數十年,等著后世有緣人來續寫。
作為穿越者,尹志平從前便對王重陽與林朝英的早逝心存疑慮。王重陽半生抗金,刀光劍影里怕是早落下暗傷,晚年需借寒玉床鎮壓傷勢,倒也說得通。
可林朝英呢?她深居古墓,遠離江湖紛爭,按理說該得享天年,如今看來,她的離去竟與李蕓兒如出一轍——皆是為武學耗盡心血。
這般發現讓尹志平心頭沉甸甸的。李蕓兒創九陽時嘔心瀝血,終至油盡燈枯;林朝英推演玉女心經第九層,更是在無九陰真經可借鑒的前提下,硬生生獨辟蹊徑。
她不像王重陽有前人典籍可參,也不像李蕓兒能站在九陰的肩膀上,全憑一己之力,將一門心法從七層推向九層,其間不知熬過多少不眠之夜,走火入魔的痛苦怕是比李蕓兒更甚。
“有其主必有其仆。”尹志平望著石壁上林朝英的筆跡,忽然懂了這句話的分量。李蕓兒的執著,原是師承林朝英。
那位女子對“贏”的執念,早已刻進骨髓——不僅要贏過王重陽的劍法,更要在他最自負的內功上壓過一頭。這般孤注一擲,終究讓她為武學殉了道。
林朝英太懂王重陽了。她深知這位一生要強的重陽真人,最見不得“輸”字。
于是她布下了一場跨越生死的棋局——明面上,她將玉女心經的前七層刻在古墓石壁,故意留下破綻,任王重陽去鉆研破解。
她算準了以王重陽的驕傲,定會窮盡心力找出應對之法,甚至借九陰真經來佐證自己的“勝利”。
可這恰恰是林朝英的算計。她在棺槨下的密室里藏了后兩層心法,將“情”字融入武學至境,暗合“以柔克剛”的真諦。
王重陽終其一生都以為自己破了玉女心經,卻不知對方早已將棋局鋪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論天賦,王重陽或許更勝一籌,可他心懷天下,抗金大業、全真教務分去了太多心神;
林朝英卻不同,她獨居古墓,將畢生心血都用來琢磨如何“贏”過王重陽——不是招式上的勝負,而是讓他永遠活在“以為自己贏了”的幻覺里。
待到后人發現密室中的補遺,便會恍然:王重陽窮盡心力破解的,不過是林朝英故意遞出的半局棋。
這份心計,藏在清冷的月光里,埋在厚重的石棺下,隔著數十年光陰,依舊穩穩地將那位重陽真人困在了局中。
當然,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盡快離開。小龍女既已回來過,保不齊什么時候會再折返,以她對古墓的熟悉,自己這點藏身伎倆怕是瞞不住。
尹志平心頭突突直跳,不敢再多耽擱,借著微弱的火光,飛快地將石壁上的經文謄抄在隨身攜帶的羊皮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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