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側身讓出半步,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邀功:“爹,您忘了?咱們就是來找《九陰真經》的。您看,我找到線索了。”
“這……這真的是九陰真經?”他猛地回頭,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王重陽那老道的東西,怎么會藏在石棺材里?”
尹志平緩步走到他身邊,看著石棺底的經文,語氣平靜:“想來是祖師爺當年特意藏在此處的。他與林朝英前輩的糾葛,您也知道,把真經藏在古墓深處,倒像是他會讓的事。”
他刻意用“祖師爺”稱呼王重陽,既符合自已“全真弟子”的偽裝,又能暗暗刺激歐陽鋒——以這瘋子對王重陽的執念,聽到這稱呼,定會更急切地想要得到真經。
果然,歐陽鋒的臉色沉了沉,盯著經文的眼神多了幾分狠戾:“那老道就是個縮頭烏龜!不敢光明正大地較量,只會搞這些偷偷摸摸的把戲!”
當年搶奪《九陰真經》時,王重陽那老道竟用假死之計暗算了他,那陰狠的一擊至今仍在經脈里留著隱痛。
這些年過去,只要聽見“王重陽”三個字,他牙關便忍不住發緊,眼底騰起的戾氣能淬出毒來。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貼著棺底,手指逐字逐句地劃過那些刻痕,嘴里念念有詞,“‘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不對,不對!”
尹志平心頭一緊:“爹,哪里不對?”
歐陽鋒猛地直起身,眉頭擰成個疙瘩,指著經文道:“這字句……看著像,又不像。我見過九陰真經的抄本,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忽然一拍大腿,眼神亮了起來,“哦!我知道了!王重陽那老道耍了花樣,這是假的!他想騙咱們!”
尹志平心中了然,這瘋子雖瘋,對《九陰真經》卻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當年他逼著郭靖給他抄襲九陰真經,但那是顛倒的,之前楊過口述的時侯,他也認為不對。
于是放緩語速道:“爹,這不是假的。您忘了?王重陽與您斗了一輩子,他藏真經,定會故意改些字句,以防被您輕易認出。”
這話半真半假。王重陽刻在此處的,本就是真經原文,只是歐陽鋒當年從郭靖那里逼來的是顛倒版本,自然覺得字句不通。尹志平順水推舟,將差異歸咎于王重陽的“算計”,恰好能堵住歐陽鋒的疑慮。
歐陽鋒果然愣了愣,眉頭漸漸舒展。他撓了撓頭,眼神又開始發飄:“對……對哦,那老道最會算計……”他重新俯下身,盯著經文看了半晌,忽然又搖起頭,“不對,不對!我來過這里!”
尹志平心中一動:“您來過?”
“來過!”歐陽鋒篤定地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記得這里的石頭,還有這股味兒……”他深吸一口氣,咂咂嘴,“上次來,我還研究過玉女心經。”
玉女心經?尹志平的心跳漏了一拍。看來歐陽鋒果然進過古墓,甚至見過林朝英留下的秘籍。只是他瘋瘋癲癲的,說不出具l時間和經過,追問也是徒勞。
尹志平壓下心頭的好奇,順著他的話道:“許是您上次來的時侯,石棺蓋沒打開,沒瞧見底下的字。”
歐陽鋒歪著頭想了想,似乎覺得有道理,便不再糾結,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經文上。他伸出手指,點在“易筋鍛骨篇”的開頭,喃喃道:“這個我知道……練了能讓骨頭變硬,挨揍不疼……”
尹志平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他適時地露出困惑的神色,指著那句“氣行周天,如環無端”,語氣謙遜:“爹,這句話我琢磨了許久,總覺得內息流轉到此處便滯澀難行,您給我講講?”
歐陽鋒聞,頓時來了精神。他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那架勢活像個等著被恭維的教書先生:“這點小事都不懂?虧你還是我歐陽鋒的兒子!”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尹志平耳邊,“看好了,這內息流轉,得像毒蛇纏樹,該緊的時侯緊,該松的時侯松……”
他一邊說,一邊抓起尹志平的手腕,一股陰柔的內力倏地涌入。這內力初時如冰冷的絲線,順著經脈蜿蜒游走,到了“氣海穴”時忽然一頓,隨即猛地收縮,像毒蛇收緊獠牙,尹志平只覺丹田一陣刺痛,正要運功抵御,那股內力又忽然散開,化作無數細絲,順著周天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原本滯澀的地方竟變得順暢起來。
“感覺到了嗎?”歐陽鋒松開手,得意地揚著下巴,“這就是‘如環無端’的訣竅,不能硬沖,得會繞,會纏!”
尹志平凝神感受著l內順暢流轉的內息,心中又驚又喜。這歐陽鋒果然是《九陰真經》的“行家”!
他剛才那一下,看似簡單,卻精準地指出了自已修煉時的癥結——全真內功講究剛直中正,他練慣了直來直去的路子,面對《九陰真經》這種迂回婉轉的法門,自然處處碰壁。
“多謝爹指點。”尹志平由衷地拱手道謝,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不管怎么說,歐陽鋒這一手,確實讓他茅塞頓開。
歐陽鋒被他一句“爹”叫得眉開眼笑,擺了擺手:“謝什么?老子教兒子練功,天經地義!”他指著經文中的“療傷篇”,繼續講解,“這個更簡單,受傷了就運氣,像舔傷口的狗一樣,一點一點把真氣裹在傷處……”
他的講解粗俗直白,卻總能一針見血。比如講“移魂大法”,他不說心法要訣,只說“像哄小孩睡覺一樣,讓他跟著你的念頭走”;說“白蟒鞭法”,便當場比劃起來,手臂如靈蛇般扭動,嘴里還發出“嘶嘶”的蛇鳴。
尹志平凝神傾聽,偶爾插提問,將自已這幾日研讀經文時的困惑一一拋出。歐陽鋒雖然瘋癲,但凡涉及武功,卻異常敏銳,往往三兩語就能點透關鍵。有好幾次,尹志平順著他的指點嘗試運氣,竟真的打通了幾個卡了許久的關竅。
密室里靜悄悄的,只有歐陽鋒沙啞的講解聲和兩人偶爾的問答。月光在石棺上緩緩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墻壁上,像一幅詭異卻和諧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