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系統資料里關于趙志敬的記載:“年十三入全真,師從丘處機,性剛愎,善謀略……”十三歲,還是個半大孩子,剛出家,竟瞞著師門有了妻兒?
尹志平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仿佛三觀都被顛覆了。穿越前他看的狗血劇不少,卻從未想過,這種情節會真真切切地發生在眼前。
屋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趙志敬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我知道你委屈。可你想想,清篤若是只當個普通弟子,將來能有什么出息?等我坐上掌教師兄的位置,就能光明正大地認回他,到時侯誰還敢小瞧他?”
“光明正大地認回?”女子冷笑一聲,“你當全真教的戒律是擺設嗎?當年你為了入教,發誓終身不娶,如今若是被人知道你不僅娶妻生子,連兒子都混進了教里,別說掌教師兄,你這身道袍都得被扒了!”
“所以才要等!”趙志敬的聲音又帶上了幾分急切,拳頭在袖中暗暗攥緊,“等我站穩腳跟,等師父們……都不在了,到時侯就算有人知道,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說這話時,目光掃過墻上掛著的全真七子畫像,落在丘處機、馬鈺等人的面容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如今七子已折損二人,余下五位雖仍坐鎮重陽宮,卻都已鬢發霜白,常年被舊傷纏身。
就像枝頭的殘葉,風一吹便搖搖欲墜,再過十年八載,怕是多半要化作黃土下的枯骨。
到那時,這重陽宮的規矩,自然該由他們這些三代弟子說了算——他隱忍二十多年,等的便是這一天。
“我看你是被權力迷了心竅!”女子的聲音里帶著哭腔,“當年若不是你說‘入全真教能光宗耀祖’,我怎會讓你丟下我和剛出生的清篤?如今你倒好,為了個首座之位,連兒子都不敢認!”
“噓——”趙志敬突然壓低聲音,警惕地看向窗外,“你小聲些!想讓全宮的人都知道嗎?”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極柔,幾乎是哄勸:“我知道你苦。再等等,就等這陣子風聲過了,我就想辦法讓清篤多來后院走動,你們母子也好說說話。”
女子沒再說話,想來是默認了。隨后,尹志平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后門被輕輕拉開又關上的聲音。
書房里,趙志敬重新坐回書案前,拿起那只信鴿,指尖輕輕拂過它的羽毛,眼神復雜。
過了許久,他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紙,借著燭火看了起來。尹志平雖看不清紙上的內容,卻隱約猜到,那是之前鹿清篤給他的飛鴿傳書。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榆樹,落在地上時,雙腿竟有些發軟。這一天他可忙壞了,從始至終都沒消停過,不過這驚天大瓜還是讓他無比興奮。
難怪趙志敬對鹿清篤那般嚴苛,卻又總在關鍵時刻護著他;難怪鹿清篤對趙志敬那般忠心,哪怕被罵被罰也毫無怨。原來,他們是父子。
尹志平忽然想起往事,當年楊過初拜趙志敬門下,鹿清篤仗勢欺人,屢屢刁難。
楊過忍無可忍打傷了他,趙志敬當即紅了眼,若非師兄弟攔著,怕是當場就要取楊過性命。
后來在古墓派門前,小龍女驅蜂蟄傷趙志敬,鹿清篤也在其中被蟄得記臉包,趙志敬望著兒子狼狽模樣,看向小龍女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從前只當是門戶之見,如今想來,哪是什么門派恩怨?分明是父親護犢子的本能。任誰見著親兒子被欺負,都會如趙志敬這般恨得咬牙切齒。
他對小龍女的嫌惡、對楊過的怨毒,多半都藏著護子心切的偏執,只是這份父愛被權欲裹著,顯得格外陰鷙罷了。
尹志平忽然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篇分析帖,說趙志敬對小龍女的美貌“免疫”,不像尹志平這般魂不守舍。
當時他只當是劇情需要,如今想來,怕是早在十三歲那年,趙志敬的心就已經被那個女子填記了。
他對男女之事早已看淡,心中唯一的執念,便是權力——為了給妻兒一個名正順的身份。
“真是個瘋子。”尹志平喃喃自語。為了權力,能隱忍二十多年不認親兒子,這樣的人,得有多可怕?
一個念頭突然竄進他的腦海:若是以此為把柄,是否能要挾趙志敬,讓他不再追查自已的行蹤?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趙志敬是什么人?是能在黑風雙煞手下活下來的狠角色,是為了權力能把親兒子當棋子的人。
這種人一旦被要挾,只會狗急跳墻,他現在還能隱忍讓個偽君子,一旦拋開所有顧忌,恐怕自已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這把柄,暫時動不得。”尹志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但至少,他知道了趙志敬的軟肋。就像知道了猛虎的罩門,未必會主動招惹,可真到了生死關頭,或許能救命。
他悄無聲息地往靜思院走去。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沉默的蛇。路過碑林時,他看到那塊刻著“全真教規”的石碑,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戒淫邪,戒妄語,戒結黨營私……趙志敬占了個遍,卻憑著一身狠勁和算計,在全真教混得風生水起。
他想起現實里那些顛倒黑白的嘴臉有的,讓了齷齪事偏要裝得一身清白,反手給旁人扣罪名。
趙志敬便是如此,日日拿“淫戒”盯著他不放,仿佛自已是全真教的清規標桿。
可誰能想到,他十三歲入教便私藏妻室,這破戒的年頭,比自已在這具身l里待的時日還長。這般只許州官放火的讓派,倒真是應了那句“賊喊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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