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考察團近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如同一聲驚雷,在省、市、縣各級部門炸響。
數十名科研人員、精銳戰士的損失,即便放眼全國,那都是罕見的重大事故。
震怒與悲痛之余,嚴厲追責的聲音也是此起彼伏。
經過一系列會議之后,高層迅速啟動了追責程序。
正如周光正所謀劃的那般,一道措辭嚴厲的命令自上而下:所有與此次考察相關的人員,包括考察團的首席科學家孫教授、現場安保負責人李連長,以及其他幸存下來的科研、保衛人員。
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被勒令停止一切工作,接受隔離審查。
而作為本地的向導、多次參與行動且“幸存”下來的關鍵人物——沈燁,自然也進入了調查組的視線。
一份針對他的調查命令迅速簽發。
為了彰顯對此次調查的“公正”與“重視”,一個由省里牽頭,地、縣、市配合的聯合調查小組迅速成立,并火速奔赴小河村。
而在這個調查組的組成人員名單上,一個名字顯得格外刺眼——周偉民,擔任調查組組長。
這個任命的背后,自然少不了周光正的運作。
他不僅要借此機會徹底掌控這次考察團的所有成果,更要利用這個身份,將兒子“塑造”成此次災難中“力挽狂瀾”并“發現重大秘密”的英雄。
同時,將最大的責任和污點,扣在沈燁這個“無能且危險的向導”頭上。
周偉民坐在前往小河村的吉普車上,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與陰狠。
沈燁,這次看你還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這次,他要借著調查的名義,將沈燁徹底踩進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周光正父子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卻也并非沒有制衡。
秦書記在得知周偉民擔任調查組組長的第一時間,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兇險。
他立刻聯系了市公安局的周建國副局長。
周建國同樣欠著沈燁人情,且對周家父子的一貫作風心知肚明,十分不爽。
兩人一拍即合,當即便決定暗中插手,絕不能讓父子二人的陰謀得逞。
于是,在調查組的成員名單中,悄然加入了兩位背景過硬、作風正派且不易被周家收買的人員。
一位是省紀委系統內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副處長趙剛,另一位是市公安局經驗豐富的刑偵骨干王斌。
他們的任務,明面上是配合調查,暗地里則是確保調查過程的相對公正,防止周偉民濫用職權,羅織罪名,必要時可直接向秦書記和周副局長匯報。
初春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卷過剛剛完成春耕的土地,帶來泥土和嫩苗的清新氣息。
小河村村口,幾輛沾滿泥漿的吉普車粗暴地停下,車門剛一打開,周偉民便率先跳了下來。
他裹著一件厚實的軍大衣,臉色比冬日里的積雪好不了多少,透著一種病態的虛白,但那雙眼睛卻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刮過眼前這片他恨之入骨的村莊和土地。
他身后,七八個穿著中山裝或干部服、面色嚴肅的調查組成員陸續下車,無形的壓力瞬間彌漫開來。
生產大隊部里,沈燁正和石頭、七爺低聲的討論著先前考察團的事宜。
鐵蛋一頭沖了進來,臉上帶著急怒:
“燁哥不好了!周偉民那孫子帶人進村了!好幾輛車,說是省里下來的調查組,且他是組長!”
屋內氣氛驟然一凝。
七爺瞇著眼,慢悠悠地磕了磕煙袋鍋子,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不過看樣子,對方這陣仗不小啊,燁小子,這下你可有的忙了。”
沈燁平靜地站起身,撣了撣舊棉襖上沾著的些許泥點,眼神深邃,看不出絲毫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