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堆著的物資,數量倒是勉強對得上,但質量卻慘不忍睹:
兩套棉衣破舊不堪不說、甚至還是帶著霉味,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倒騰出來,亦或是從哪個邋遢鬼身上扒下來的庫存貨;
僅有的一床棉被,又薄又硬,里面不知名的填充物更是早已經結成了塊;
用來加固房屋的木料多是邊角料和別人廢棄的朽木,連廚房里燒火的木柴都比那要好上太多;
最關鍵的是藥品,也只是一些最普通、都不夠用幾次的消炎粉,而且上面的包裝紙都是發霉的。
“燁哥!他們欺人太甚了!”
石頭氣得渾身發抖:“就這點東西,還是最次的貨色!”
“我們明明看到庫房里堆著有好的,可那周偉民就在旁邊陰陽怪氣,說咱們村‘剿匪有功’,需要‘自力更生’,不能總想著薅國家的羊毛!鄉下泥腿子用不著那么多好東西!”
“是啊燁哥!他們簡直不是人!”
一旁的另一個民兵也是氣得渾身發抖:
“領東西的時候,那個管倉庫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什么‘有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
“為此,我還特意找人打聽了一下,別的村,他們都是公社派拖拉機給送過去的,且領的東西都比咱們好!這分明就是周偉民那個王八蛋在搗鬼!”
沈燁檢查著那些劣質物資,臉上古井無波,但眼神深處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周偉民這招的確很毒,他明面上不敢不給,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惡心你、拖垮你。
分批發放,次次都是劣質貨,讓你疲于奔命,還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更讓沈燁心沉的是王主任的態度。
石頭說,他們在公社見到了王主任,但王主任只是遠遠看了眾人一眼,嘆了口氣,就轉身走了,根本沒過來過問一句。
仿佛那天在小河村義正辭嚴的他,完全換了個人。
顯然,周偉民背后的勢力施加了更大的壓力,或者開出了王主任無法拒絕的條件,或無法承受的威脅,讓他徹底選擇了明哲保身,甚至默許了周偉民的報復行為。
然而,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可氣的是,第二天一早,公社那邊就有人開著一輛空拖拉機,在村口通知說讓繼續去領物資。
這次換成了幾包受了潮、都快板結的食鹽,和一些幾乎沒什么棉絮、破破爛爛的舊棉襖,和少量發霉的糧食,已經幾根不知道從哪擱廢品堆里扒拉出來的,生滿鐵銹,已經無法使用的“農具”。
周偉民玩了一手極其惡心人的“細水長流”和“以次充好”。
他就是要用這種零敲碎打、輸送垃圾的方式,最大限度地拖延時間、惡心沈燁和小河村,讓他們頻繁派人往返,消耗他們的精力,卻無法解決任何實際問題。
你不去還不行。
不去,人家就開著拖拉機,在村口大聲叫喚,說小河村的村民眼高于頂,不服從上面安排,對上面發放的救災物資不滿蕓蕓。。。。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小河村一場新的“磨難”。
每隔一兩天,公社就會來通知領取下一批“物資”。
每次石頭他們辛苦跑一趟,帶回來的都是些敷衍了事、甚至無法使用的破爛。
一次次滿懷希望地去,一次次拉著破爛回來,小河村村民的怒火和失望在不斷累積。
那種被上位者肆意拿捏、有苦說不出的屈辱感,比單純的斷供更折磨人。
“燁哥,咱們不能再這么忍下去了!這不是耍著咱們玩嗎!”
又一次空手而歸后,石頭終于忍不住吼道。
其他村民也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憤懣和焦慮。
沈燁站在大隊部門口,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和殘雪覆蓋的村莊。
周偉民這一手,確實陰毒。它不直接對抗,而是利用規則和流程進行軟刀子割肉,讓你有火發不出,不僅消耗著村里的物力,更在消磨著大家的心氣。
寄出去的信,想等到回饋,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也不知道去省城的路通了沒有。
自己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
公社的路走不通了,王主任也靠不住了。
那么,就只能走自己的路!
硬闖公社搶物資?那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