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在草藥和林薇算不上精心但足夠細致的照料下,沈燁右臂的傷口逐漸愈合,雖然還不能用力,但簡單的活動已無大礙。
終于,繃帶被拆下,留下一道猙獰的粉色疤痕,像一條蜈蚣盤踞在小臂上,記錄著那次與老狼王的生死搏殺。
就在沈燁感覺手臂的力量逐漸回歸時,一年中最重要、最繁忙的秋收到來了。
生產隊的大喇叭天不亮就開始循環廣播,隊長李衛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嘶啞,催促著所有能夠動彈的社員全部下地搶收。
龍口奪糧,天氣說變就變,在這一場雨就可能讓一年的辛苦泡湯的情況下,沈燁一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沈建國和王桂芬天不亮就拿著鐮刀出了門。
沈紅梅也早早去了打谷場幫忙。
就連小妹,也被安排去了地里拾麥穗。
沈燁看著自己還不能完全用力的右臂,皺了皺眉,但還是拿起一把輕便的耙子,準備去曬谷場做些翻曬的輕省活。
至于林薇,她的去處成了個問題。
按理說,她現在是沈家的媳婦,應該跟著沈家一起勞動。
但知青點那邊似乎并未將她完全“除名”。
生產隊安排任務時,習慣性地還是把她劃歸到了知青組。
林薇聽到這個安排時,臉色白了一下,嘴唇無聲地抿緊。
她知道那將意味著什么。
果然,當她拿著從家里帶去的舊鐮刀,默默走到知青負責的那片麥地時,原本還在說笑的知青們瞬間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之前就曾嘲諷過林薇的高個子女知青李翠蘭,看到林薇到來,最先開口,聲音尖刻得能劃破空氣: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林大小姐嗎?怎么屈尊降貴,來跟我們這些窮知青一起勞動了?怎么?你們老沈家也舍得讓你下地了啊?”
旁邊一個男知青嗤笑一聲接話:
“翠蘭姐,你這就不懂了,人家現在是貧下中農家屬了,身份不一樣了,哪還能干我們這活兒啊?怕不是來體驗生活的吧?”
“體驗生活?”
另一個女知青陰陽怪氣:
“別是犯了錯誤,被婆家趕出來干活贖罪了吧?我聽說啊,有些人就算結了婚,也不安分。。。”
惡意的揣測和嘲諷如同污水般潑來。
其他知青雖然沒有直接說話,但那種排斥、鄙夷、幸災樂禍的眼神,比語更傷人。
林薇死死咬著下唇,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鐮刀柄,指節泛白。
她一不發,走到地頭,開始機械地割起麥子,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些傷人的聲音。
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和偶爾滑落的淚珠,暴露了她的屈辱和艱難。
沈燁在曬谷場心不在焉地翻著谷子,目光卻不時瞟向知青組那邊的地塊。
距離雖遠,聽不清具體說什么,但那種不尋常的氣氛和那些知青指指點點的姿態,讓他心里莫名煩躁。
沈燁突然伸手,抓過旁邊的一個半大小子,指著知青們的方向道:
“去,幫我看看那邊咋回事。”
半大小子很快跑回來,氣喘吁吁又帶著點看熱鬧的興奮:
“燁哥,那些知青在罵你婆娘呢!說得可難聽了!”
沈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