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抖動了一下,像是被鞭子抽中。
她僵硬地、緩慢地抬起頭,看著那個冷漠的背影消失在低矮的門洞里。
恥辱和恨意再次翻涌至胸腔,幾乎要將她吞噬。
可她還能去哪?
咬緊銀牙,一步一步,挪進了那間她從未想過會踏足的、散發著貧窮和陌生氣息的土坯房。
屋里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搖曳著,將人影拉得扭曲晃動。
地方很小,用舊布簾子隔成了兩間。
外面是灶臺兼吃飯的地方,里面是個土炕。
王桂芬正紅著眼圈,把一些雜物從里屋炕上往外搬。
“娘,你干啥?”
沈燁進屋就看到了這一幕,不禁皺眉問道。
王桂芬抹了下眼角,聲音沙啞:
“小燁。。。你跟。。。你跟你姐和林知青睡里屋炕上,我跟你爹,帶著小丫在外頭搭個板子。。。”
“胡鬧!”
沈建國蹲在門口悶聲道:
“哪能這樣睡!像什么話!”
沈燁心里一刺。
家里就這一鋪能睡人的炕。
前世,他們被趕出去后,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他看了一眼像木偶一樣站在門口的林薇,瞧她那副樣子,根本不可能愿意跟他睡一張炕。
她不愿意,他沈燁又何嘗愿意。
“不用。”
沈燁語氣斬釘截鐵:
“我睡外頭柴房,她和娘以及大姐、小亞睡里屋炕上。”
“那怎么行!柴房又潮又冷,還有蟲子。。。”
王桂芬急了。
“我說行就行。”
沈燁不容置疑,目光掃過父母和大姐:
“以后,她和你們一起睡里屋炕上,你們誰也別挪地方。”
他這話,既是安排,也是劃清界限。
名義上的夫妻,僅此而已。
沈紅梅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可看到弟弟那雙深不見底、透著不容質疑意味的眼睛,立馬又把到嘴的話給咽了回去。
她感覺自己這個弟弟真的不一樣了,像是換了個人,身上有種讓她都感到有點害怕和陌生的氣勢。
沈燁不再多,從炕柜里扯出一床硬得能立起來的舊棉被,又找了件破棉襖,轉身出門,徑直走向院里角落,那個堆放農具和柴火的破棚子。
棚子低矮,彌漫著一股霉味和塵土氣。
他三兩下清理出了一塊地方,鋪上干草,把被子一扔,直接躺了上去。
堅硬的地面硌著背,冰冷的夜氣透過縫隙往里鉆。
他卻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耳朵捕捉著屋里細微的動靜——母親低低的嘆息,父親壓抑的咳嗽,還有里屋炕上,那極力壓抑,卻依舊斷斷續續傳來的、細微的啜泣聲。
恨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這才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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