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河水擠壓著胸腔,最后一點空氣變成慘白的水沫,咕嘟嘟往上漂。
黑暗黏稠得像瀝青,裹著他往下墜。
爹娘枯槁絕望的面容在眼前一閃若隱若現,大姐被拖進小巷時破碎、絕望的嗚咽,還有小妹……才六歲的小妹,發著高燒,攥著他的手指,氣若游絲地說:“哥,我餓……”
餓啊。
那份蝕骨的饑餓和冰冷還沒散去,一股燥熱又蠻橫地撞了進來。
稻草扎人的觸感透過薄薄的汗衫,刺撓著背脊。
空氣里彌漫著干草腐朽的微甜和一股……淡薄的雪花膏的香氣。
更濃的是酒氣,從他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熏得腦仁一跳一跳地疼。
身上壓著一具溫軟的身體,胡亂地蹭著,斷續的、壓抑的啜泣聲鉆進耳朵。
沈燁猛地睜開眼。
月光從破敗的稻草垛頂棚的縫隙漏下,照亮了一縷散亂的黑發,和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
女知青林薇此時趴在他的懷里,棉布衫子的領口被扯開了些,露出伶仃的鎖骨。
她咬著唇,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滾燙地砸在他的頸窩里。
就是這一刻!
1975年,夏收前夜,小河村生產隊稻草垛!
就是這一砸,把他沈燁一家五口徹底砸進了地獄!
“嘶……”
林薇似乎被他驟然繃緊的身體和駭人的眼神驚到,倒抽一口冷氣,掙扎著想從他身上起來,可手腳卻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反倒更貼緊了幾分。
遠處,已經有雜亂的腳步聲和昏黃的手電光柱開始朝這邊掃了過來,嘈雜的人聲也漸漸傳了過來。
“……剛才是不是這邊有動靜?”
“瞅瞅去!別是偷麥種的賊娃子!”
來了!捉奸的來了!
前世就是這樣,他被堵在這稻草堆里,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流氓罪的大帽子就這么扣了下來。
爹娘磕破了腦袋,想要求饒,非但沒有得到半分諒解,還被爺爺奶奶當場把他們一家逐出了家門。
大姐的婚事黃了,小妹嚇傻的病根就是那時落下的。
而他,為了那點可笑的責任和愧疚,娶了這個眼里只有恨、心里裝著別人的林薇。
結果呢?她那個青梅竹馬的高干子弟周偉民,和她那護短的娘家,一次一次,逼得他家破人亡!
恨意像燒紅的鐵水,瞬間灌滿四肢百骸。
不能再重蹈覆轍!一秒都不能耽擱!
沈燁眼底血紅一片,腎上腺素飆到了一個可怕的高度。
他猛地一個翻身,將林薇嚴嚴實實裹在身下,用自己那還算整齊的舊外套,把她幾乎赤裸的上身包住,低吼一聲:
“別出聲!想活命就跟我走!”
林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戾和眼中的狠厲嚇呆了,忘了哭,也忘了掙扎。
沈燁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一手死死箍住她的纖腰,另一只手抓起地上那件屬于她的、但扣子卻早已經崩飛了的藍花襯衫,貓著腰,憑借前世的記憶,和對地形的熟悉,猛地撞向側面看似厚實的稻草垛!
那里有一個不起眼的凹陷,是孩子們捉迷藏掏出來的,后面連著一條被茂密灌木遮掩的排水溝!
嘩啦!
腐舊的稻草簌簌落下。
就在他們身影沒入黑暗的下一秒,三五道手電光精準地打在了他們剛才翻滾的地方。
“人呢?”
“剛才明明聽見聲兒了!”
“這……這稻草還熱乎著呢!跑不遠!搜!”
吆喝聲、腳步聲在身后炸開。
沈燁一把將林薇抗在肩膀上,不顧對方的掙扎和拍打。
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在狹窄的污臭水溝里狂奔。
腐葉和淤泥的氣味沖鼻而來。
林薇的腳踝被枯枝劃破了,疼得她直吸氣,卻被沈燁死死捂著嘴,所有嗚咽都悶在了喉嚨里。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這個剛剛還在她身上胡來的男人。
他的側臉線條在微弱的光線下繃得像鐵,眼睛里沒有一點情欲,只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警惕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