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里屋傳來細碎的碰撞聲,馬嫂直覺往屋里看。
黃老太臉色陡然難看,尖著嗓子:“看什么看,我家姑娘病了,見不得風。”
馬嫂堅持:“我進里屋看一眼,都是女人怕什么,不看一眼不合規矩,我們也沒法登記。”
“那就不登記。”
馬嫂也來了脾氣:“不登記就不能在部隊家屬院住,這是規矩!”
黃老太挑起三角眼,露出一絲眼白,松弛的皮肉顫幾下:“我家里想住誰就住誰,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
“這是拉屎放屁的事?部隊大院是誰想來就能來的?你也在這住好幾年了,這點規矩都不懂?”秦大姐幾個問題扔黃老太臉上,氣得胸口起伏。
廖來娣游魂一般飄過來,呲著牙呵呵傻樂:“家里沒別人,那是我,我躺在里頭睡覺呢。”
一身舊夾襖,盤扣錯著位,頭發油膩得打綹,一只腳穿單布鞋,另一只腳穿毛氈鞋套,要不說這是廖來娣,都能以為是大街上要飯的。
馬嫂也是很久沒見過廖來娣,本身跟她關系也不如何,自從胡大寶出事,原先跟大公雞滿地打鳴似的廖來娣就很少出現在家屬院,大家只當她在家傷心。
可萬萬沒想到是這副樣子!
馬嫂神經緊繃,試探著問:“廖來娣,不是說你懷孕了嗎?娃娃呢?”
“我不是廖來娣。”聽到馬嫂的話,廖來娣板起臉,一本正經:“廖來娣在里面睡覺,娃娃?兒子,我兒子呢,大寶!”
提起兒子,廖來娣突然神情猙獰,脖子詭異轉動,左顧右盼:“我兒子呢?”
黃老太抖著腮幫子,拔尖聲音:“你兒子在上學,去上學了。”
“不行,我要找我兒子!”廖來娣慌慌張張要出門。
穿個漏風的小夾襖出去,在早春透骨的寒風里得凍出毛病,秦大姐伸手拉住廖來娣:“今天開學啦,3月1號,忘記啦?你兒子擱學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