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的不是她姓劉。”吳琴微微側身,撩起衣襟給兒子喂奶,“我教你們,人不能房頂開門過日子,要有來有往才能攢下人脈,她過一年半從學校畢業必須得回烏伊嶺上班,肯定得進哪個機關,處好了就是人脈。”
“要這個人脈有啥用?”吳琴不服氣。
“你們開學就能讀五年級和三年級,知道為什么不?”
“不是參加入學考試嗎?”
“這是從前結交下的劉家鄰居給辦的,不然誰給你們弄什么入學考試?你別拿她當劉家人,就當一個陌生人去相處,要求別那么高,自然能看到她的好處。”
把吳秀打發去外間,吳琴雙眼微瞇,靜靜養神,整個人再次陷入一個讓人眩暈的夢境。
夢境里自己還在關里老家稅務局上班,戴著靛藍袖套認真撥算盤,還有同事路過笑著打招呼,拿著鋁飯盒去食堂吃飯,抱怨食堂的菜色已經三天沒換過。
夢里自己慢慢變老,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面對一片蔚藍無邊的大海,對,夢里就知道這是大海。
舉著一條紗巾,在跟老姐妹們照相,相機不是立著的大盒子,而是很輕薄能拿在手里。
夢里的自己一直在笑,笑得無憂無慮,怎么就那么愛笑呢?
在路過一片靜水,馬上就要看到水里倒影的時候,猛地驚醒,眼前哪里有什么大海,只有紅磚火墻,還有天花板角落洇濕的返潮水漬。
沒有夢里的炎熱,只有這從前流放罪犯都到不了的苦寒之地。
怎么能做這么美的夢呢?
每次夢醒,心里就像缺了個口子,需要找點什么事情做來填補。
每次夢醒,就會越發惱恨,怎么就錯過這次的大招工,若不是生孩子大出血,實在下不去炕,怎么也得掙扎著去考,哪怕就是分到做粗活的磨鋸車間呢?
每次夢醒,都后背發寒,腳底發涼,渾身僵硬,要緩很久才能緩過來。
這個夢,是從大出血生死一線開始做的,那時候感覺自己飄在半空,眼看著一個陌生的自己過完一個平淡而幸福的一生。
夢里娘沒有去世,因為自己表達過對她腹中胎兒的期待,所以她很幸福的生下一個男嬰,撫養長大,是個很英俊的小伙子。
夢里也沒有來烏伊嶺,而是依舊在稅務局上班,后來成了一個很忙的單位,自己還當了個小領導。
夢里嫁了個看不清面目的男人,能清楚感覺到那個男人愛說愛笑,下班回家就把孩子舉過頭頂笑著玩鬧,自己嗔罵他挺大個人還玩些孩子把戲。
想著想著,又開始流淚,為這操蛋的生活,或者,為自己當初豬油蒙了心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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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多在臘月二十九這天,接見了從豐春比賽回來的運動員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在豐春速滑項目斬獲金牌的工大學子尚明。
之前在烏伊嶺的運動會上,總是陰差陽錯沒見到,當然,尚明是見過米多的,在人群里見領導那種見法。
米多非常親切問了尚明的學業和生活,得知他正就讀于物理系,就狀似不經意的問起都有哪些教授。
尚明說了幾個,又想起什么,皺眉道:“還有個俞老師,不過那是反動學術權威,整天說外國如何,還讓我們學好外語,方便看外國書籍,還好被下放,不然這種人教書都是誤人子弟。”
米多淡笑著點頭:“好好學習,你們將來都是國家棟梁。”
見過運動員后,把馮威叫來這樣那樣一通交待,馮威領命而去。
整個文教局,論用得最順手的人,當屬馮威,完全不問原因的去辦所有米多交待的事,其次才是韓澤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