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來鳳兩口子都是32斤定量,家里一串孩子,孩子比大人能吃,定量還少。
如何在計劃內填飽肚子,是每個女人日日焦愁的事。
辦公室窗外有人張望,王香琴壓低聲音,沖外面努努嘴:“小米,看沒,那都是沖你來的。你睜大眼好好挑,別挑小白臉兒,沒用,就挑山上的油鋸手,歸楞工,工資高,定量高,炕上也好使。”
說完捂嘴笑得眉眼亂顫。
周來鳳拿小勺攪著飯盒里的糊涂粥:“你王姐話糙理不糙,他們山上的,春天回來帶一兜子野菜,夏天帶野果,秋天就更不得了,滿地的蘑菇松子兒榛子,隨便撿些就能貼補肚子。”
周來鳳實名制羨慕王香琴,當初沖著男人那張小白臉兒嫁了,結果是個銀樣蠟槍頭,柴火都砍不回來,還得自己在儲木場撿樹皮爛木回家燒,家里體力活還是自己干得多。
米多吃完饅頭,飯盒收進書包,把裝蘿卜絲咸菜的罐頭瓶往兩位大姐面前推推:“兩位大姐嘗嘗我拌的蘿卜絲,找男人我就圖身強力壯能干活,最好能活得久,總不能又把我撂半道不是?”
從沒想過不嫁人,上輩子就沒嫁,有過幾段戀情,都不了了之。
飄零孤獨一生,對家庭的渴望在這充滿煙火氣的時代悄然復蘇,就像秦大山家的暖炕和院子里成山的柴火,那是家的感覺。
何況,既然已經來到這個年代,總不好特立獨行,書里的經驗告訴自己,特立獨行沒有好下場。
一席話說得兩位大姐沉默。
山上的伐木工身強力壯賺得多,能不能活得久倒看命,年年都有幾個撂山上的,老婆哭兩聲,轉頭又嫁人。
下午超出往常的忙,儲木場入庫這邊四個檢尺員,那些作業隊的駕駛員,場內的歸楞工,偏偏盯著米多,嘴里半葷不素的開著黃腔。
“妹子家炕頭燒得暖不暖啊,要不要哥哥給你拉車柴火?”
米多忙活量尺,還得摘下厚手套記錄數據,頭也不抬:“勸你在山上扯點草藥治治自己的尿路感染。”
俏寡婦回話讓那漢子興奮得嗓門兒更大:“妹子關心哥哥呢!”
“嗯,關心你,好好治治,但凡能撒出泡尿照照,都不至于說出這種渾話。”
那漢子稍稍一愣,又哈哈大笑:“妹子夠辣,哥哥找人提親,兩床紅被面,兩個暖水瓶,外加一個手電筒,妹子看哥哥大方不?”
米多又記下一個數字,一轉身,肩上挎的大三角尺不偏不倚扇在漢子臉上,啪一聲脆生生的響。
扯下一張票遞給漢子同行的另一個人:“11.8方。”
下一車又是兩個嘴里葷話不斷的漢子,林德才忙完手里的活,過來幫米多量尺,米多記錄。
“小白臉兒不中用,還得是咱這身板兒的漢子才行。”
林德才藏在圍巾下的臉紅得能滴血,量尺的手都哆嗦,報尺寸的聲音更是訥訥發顫。
米多記下尺寸,手伸進棉捂子,左后打量兩人,鄭重點頭:“身板兒是挺結實的,就是腦仁兒不大,山上核桃多吧,撿些補補腦子,省得出來丟人現眼。”
漢子們也不生氣,能跟俏寡婦搭兩句話過過嘴癮,今日就算圓滿,扯著破鑼嗓子嚎兩句不倫不類的野戲,哥哥妹妹炕上炕下的詞兒。
米多這才恍然大悟杜局長為何把自己安排在儲木場的深意,這里接觸山上的人多,只要自己想嫁,不到三天就能鉆進陌生漢子的被窩,徹底解決掉郝援朝前妻這個麻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