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轟然炸開,記憶隆隆坍塌成廢墟。
米春花,郝援朝參軍之前在鄉下娶的媳婦兒,三媒六聘,紅燭前拜過堂明媒正娶的妻子。
米春花扯扯嘴角詭異一笑,幾步跨上前揪住郝援朝耳朵,硬生生把他從椅子上拔起來。
“郝大柱你個王八蛋,我在家給你守寡,你居然在這里娶小老婆生狗崽子!”
米春花的斥罵引來走廊上本就找不到理由的人圍觀。
薄薄一片耳朵如同落入鐵鉗,火辣辣的疼,疼得郝援朝大喊:“哪里來的瘋婦,保衛科!”
陳愛蓮雙手捂嘴,眼睛瞪得圓圓,這是什么情況,郝局長他……被女人打了?
對,米春花不僅揪郝援朝耳朵,另一只閑著的手還不停扇耳光,雙腳換著踢,每一個動作都干凈利落,力量十足。嘴里兀自喊著:“我一路問了多少人才找到你這個陳世美的窩!”
辦公室門口圍的人越來越多。
郝援朝也是行伍出身,上過戰場,竟被這女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嘴里直喊保衛科。
米春花邊打邊訴苦,一聲聲口齒清晰:“我四八年嫁給你,轉頭你就去當了兵,后來寫信說你去國外打仗,仗都打完了也不見你回,五四年寫封信說你犧牲了,你娘收到信受不住蹬腿兒去了,臨死前還說趕著去陪你一程,結果你是在這娶小老婆了呀!”
說話也沒耽誤揍人。
“都圍在這里做什么!”一聲中氣十足的男聲響起。
洪山林業局周局長分開眾人走進辦公室,一張國字臉英挺威嚴。
郝援朝好像看到救星:“周局長,快叫保衛科弄走這個瘋婦!”
米春花又踢了郝援朝幾腳,放開他已經青紫的耳朵:“瘋婦?你郝大柱睜眼看看我是誰?”
轉身看著周局長,掏出一張紅布包裹的紙:“局長比他官大是吧,看,這是我倆的婚書,我是郝大柱明媒正娶的媳婦兒!”
周局長接過婚書,民國制式,寫得明明白白:民國三十七年,郝大柱米春花締結鴛盟,修兩姓之好。
“周局長,別聽這個瘋婦的,她發癲!”
周局長彈了彈手里的婚書,意味深長:“米同志手里拿著婚書,怎就是發癲呢?”
“民國的婚書,新政府不認!”
“照你這么說,我們這些年紀大的婚姻都不做數了?援朝,做人要講良心,糟糠妻,不可棄!”
米春花開始嚶嚶哭泣:“當年就只收到封信,說郝大柱犧牲了,村里人都說在部隊犧牲有撫恤金,我啥也沒得到,還去區里問過,區里說沒收到陣亡通知,讓再等等。我是等到了現在,可憐我婆婆……”
周局長和藹問:“小米,你住在哪里?”
“我沒住的地方,來林場花了七天七夜,今早才下火車,我可憐的婆婆啊~”
周局長抄起電話,讓接林業局招待所,安排個房間,又讓人領米多去,保證一定能給一個滿意答復。
米春花不肯走,嚶嚶哭著:“局長,我老家都沒親人了,是來找我男人的,如今男人還活著,雖然他犯了錯,但好女不二嫁,我還跟他,就在這不走了!”
郝援朝沒忍住:“你不瞅瞅你那德性,潑婦一個,算什么好女!”
“嚶嚶~,我不活啦,你這個陳世美,有了小老婆就要休妻啊……,我可怎么活呀!”
郝援朝正打算再發脾氣,辦公室門被推開,還穿著白大褂的杜麗華氣勢洶洶進來,一巴掌扇到郝援朝臉上:“郝援朝你個王八蛋,居然騙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