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國王城,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琉璃瓦上凝著細碎的露珠,在初升的旭日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寢宮深處,金絲帳幔低垂,沉香裊裊,香氣里混著昨夜殘留的旖旎余韻。
姜妄睜開眼時,只覺胸口沉甸甸的,仿佛有一塊燒紅的炭壓在心口,又像是有一團濕冷的霧氣在五臟六腑間盤旋,翻騰,欲破體而出。
他緩緩坐起,玄色僧袍滑落肩頭,露出胸前一道詭異的朱砂紅痕,那紅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似花蔓,又似血脈,在肌膚下蜿蜒游走。
他垂眸看了一眼,指尖撫過那道痕跡,觸手微燙,卻無半分痛感,只有一種令人毛骨竦然的“活”
感,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體內睜開了眼。
“無量量劫……”
他低聲念了一句,指尖結印,金色梵文自眉心綻放,化作萬千細小金光鉆入那道紅痕。
紅痕劇烈顫動,像被燙到的蛇,瞬間縮回小腹深處。
姜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已見細汗。
寢宮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珠簾輕響,女兒國女王一襲絳紅鳳袍,頭戴九尾金步搖,步搖上的細小金鈴叮當作響。
她端著一只白玉托盤,托盤上擺著一只鎏金小盞,盞中湯藥色作淡金,熱氣裊裊,隱有龍涎香氣。
“御弟哥哥,”
女王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眼波流轉,帶著昨夜未褪的情潮,“你醒啦?這是本王特意為你煎的安胎藥,藥引用了西梁雪山千年雪蓮、東海龍宮逆鱗血,再以本王心頭血為引,三味合一,可保……腹中孩兒無恙。”
她說得極輕,似怕驚碎什么,鳳眸卻牢牢鎖在姜妄臉上,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
姜妄抬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泓死水,卻讓女王心頭莫名一顫。
“女王,”
他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貧僧要的是墮胎藥,不是安胎藥。”
女王指尖一抖,鎏金小盞險些打翻。
她連忙穩住,唇角強撐起一抹笑,眼眶卻先紅了:“御弟哥哥怎地說得這樣絕情?咱們……昨夜已成了夫妻,那孩子是咱們的骨血啊……”
“男子懷胎,有違天道倫理。”
姜妄緩緩站起,僧袍垂落,遮住了那道仍在隱隱作痛的紅痕,“此胎乃魔胎,若留,必成大劫。
女王若真有惻隱之心,便賜貧僧一劑墮胎湯藥,貧僧感激不盡。”
女王咬住下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何曾有墮胎藥?昨夜那句“本國有的是墮胎藥”
不過是哄他入局的謊話,如今被他當真追問,她如何拿得出?
殿外晨鐘悠悠響起,女王忽然福至心靈,柔聲道:“御弟哥哥莫急,這墮胎藥……確實是有的,只是藥性極烈,需得連服三日,方能緩緩將胎氣化去。
若強行一次服下,反傷你根本元氣。
本王不忍見你受苦,才想先給你服安胎藥穩一穩,再慢慢用墮胎藥,可好?”
她說得情真意切,連自己都幾乎信了。
姜妄靜靜看了她半晌,目光像能穿透人心。
女王被他看得心跳如鼓,幾乎要跪下來求饒,卻聽他淡淡道:“既如此,便依女王。
只是貧僧身懷六甲,形象不佳,今日禪位大典,貧僧不便露面,以免貽笑大方。”
女王心頭狂喜,卻又暗恨他滑不留手。
她本打算今日禪位大典上,當著文武百官與西行取經人馬的面,將“御弟為駙馬、禪位為王”
的生米煮成熟飯,到時他便是想走也走不脫。
如今他以此為由推脫,她縱有千般手段,也無法強拖一個大肚子和尚上金鑾殿。
“御弟哥哥說的是,”
她強顏歡笑,眼淚卻真的掉了下來,襯得那張絕色容顏愈發楚楚可憐,“那便再緩三日,等你身子好些,本王再為你舉行禪位大典,好不好?”
姜妄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女王親自將那盞“安胎藥”
遞到他唇邊,他垂眸,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湯藥入口微甜,后味卻有一絲腥氣直沖下腹。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卻未說什么。
女王見他喝下,懸著的心才落了一半。
她伸手想去撫他微隆的小腹,卻被他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
女王指尖懸在半空,訕訕地收回,掩在廣袖之中,指甲幾乎掐出血來。
“御弟哥哥好好休息,本王去給你準備午膳。”
她強撐笑意,轉身時,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鷙。
三日,足夠了。
只要三日朝夕相對,她就不信這鐵石心腸的和尚能不動情!
寢宮重歸寂靜。
姜妄盤膝坐在榻上,雙掌合十,金色梵輪在他背后緩緩旋轉,映得整座寢宮都籠罩在一片莊嚴寶光之中。
他閉目凝神,內視丹田,只見下腹處一團九彩魔焰正在瘋狂翻滾,焰心深處,一只小小的鳳凰虛影正在成型,鳳喙尖利,雙翅未張,已有焚天之威。
“九彩界……涅天鳳……”
他低低呢喃,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原來如此。”
與此同時,祖龍淵下,萬丈玄黃界通道之外,風沙呼嘯,殺氣如潮。
四道偉岸身影并肩而立,衣袍獵獵,氣息卻沉凝如山。
正是人族當代四位圣帝:東皇境?伏羲氏、南瞻部洲?神農氏、西牛賀州?軒轅氏、北俱蘆洲?共工氏。
四人周身圣威浩蕩,將整條通道死死封鎖,身后是數以億計的人族精銳大軍,旌旗遮天,劍戟如林。
忽然,虛空裂開一道金色遁光,湯王一身玄金龍袍,滿臉急色地落在四人面前,未及行禮便急聲道:“四位圣帝,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