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九彩界的鳳凰一族終于察覺到封印已破,洪荒混沌界這塊新生的廣袤天地,已然暴露在它們貪婪的視野之中。
可三十七年過去了,通道那邊除了偶爾傳來的隱約鳴叫,再無半點動靜。
姜妄等得幾乎要以為,對方或許永遠不會來。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里靜靜懸浮著一枚灰蒙蒙的珠子,混沌珠。
三十七年里,他以自身力道圣人六重天的偉力日夜溫養,卻始終無法將其徹底煉化,更遑論讓它真正認主。
每每神念探入其中,便感覺像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霧,霧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自己,卻又抓不住半點痕跡。
“值不值得……”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為了守這通道,他幾乎把洪荒混沌界大半事務都扔給了孔宣、楊嬋等人,自己像一柄釘子,死死釘死在丹穴山。
若鳳凰一族真有朝一日殺來,他便是第一道也是最堅固的一道壁壘。
可若它們永遠不來……那他這三十七年,便是白白浪費了。
正心生煩躁之際,忽有淡淡清香隨風而來,夾雜著一縷極熟悉的月華之氣。
姜妄微微抬眼,目光越過千里虛空,落在隱界深處那座被他親手開辟的岳園。
岳園筑于隱界最高的一座靈岳之巔,四周以先天壬水精英布下大陣,隔絕一切外魔侵擾。
園中種滿了他這些年從四面八方搜羅來的靈根,蟠桃、人參果、黃中李、扶桑樹……每一株都沐浴著最精純的混沌靈氣,枝葉間流光溢彩,結出的果實香氣幾乎能讓人瞬間證道。
而園子最中央,那株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方才成熟的蟠桃母樹下,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正靜靜盤坐。
嫦娥。
數十萬年來,她幾乎未曾離開過岳園半步。
昔年廣寒宮碎裂之后,她心灰意冷,情絲斷盡,便向姜妄求了一處清凈之地,只為重塑道心。
姜妄便為她在隱界開辟了這座岳園,又將蟠桃母樹移植于此,讓她以九轉玄功吸納蟠桃精華,慢慢療愈道傷。
數十萬年過去,她早已將九轉玄功修煉至第八轉巔峰,只差最后一步。
而此刻,岳園上空,九色霞光沖霄,隱有龍鳳和鳴之聲,蟠桃母樹每一片葉子都化作純金之色,樹干之上,一道道玄奧至極的符文若隱若現,正是九轉玄功第九轉的異象。
姜妄身形一閃,已至岳園上空。
他沒有落下,只是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下方那道白衣身影。
嫦娥周身,一縷縷月華精氣化作實質般的銀色鎖鏈,將她與蟠桃母樹牢牢連系。
每一次心跳,便有海量靈氣被她鯨吞一般吸入體內,又在下一瞬轉化為最精純的肉身之力。
她的肌膚逐漸變得晶瑩剔透,仿佛一碰即碎的羊脂白玉,眉心一輪圓月印記緩緩浮現,內里似有無窮寒意,又似有無窮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瞬,或許一日。
嫦娥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那一刻,岳園千里之地,所有靈植同時搖曳,蟠桃母樹上,九枚最為成熟的蟠桃“啪嗒”
一聲掉落地面,化作九道純金色流光,沒入她眉心。
突破了。
九轉玄功,第九轉。
姜妄垂眸看著她,眼底那抹倦意終于散去了一些。
嫦娥抬頭,目光穿過重重枝葉,與他遙遙相望。
數十萬年過去,她容顏似乎未變分毫,依舊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再也尋不到半點昔年為情所困的幽怨與哀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到近乎透明的平靜。
“恭喜。”
姜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極輕的笑意。
嫦娥站起身,衣袂飄飄,朝他微微頷首:“多謝道友這些年為我護法。”
她聲音依舊清冷,卻已不再拒人千里。
姜妄落下,站在她身前三丈處,目光掃過她周身那層幾乎要實質化的月華罡氣,微微點頭:“第九轉成了……感覺如何?”
嫦娥沉默片刻,似在體悟自身變化,良久,方輕聲道:“空。”
“空?”
“情愛皆空,執念皆空,唯有大道在前。”
她抬眼看向姜妄,聲音平靜得像一泓古井,“我曾經以為,后羿是我此生最大的劫數。
如今才知,那不過是我道心不穩,自設的枷鎖罷了。”
姜妄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所以,你如今徹底放下他了?”
嫦娥輕輕搖頭:“放下的是情愛,不是因果。”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若有機會,我想親口問他一句……那年他射下九日,到底是為了蒼生,還是為了我。”
姜妄目光微動,沒有接話。
嫦娥卻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像風過湖面,卻讓姜妄心底莫名一顫。
“道友不必為我擔心。”
她道,“最多三個月,我便可將第九轉之力徹底穩固,甚至……積累到巔峰,一舉突破圣人境。”
姜妄終于忍不住開口:“你可知以力證道之后,該往何處去?”
嫦娥沉默了。
良久,她輕聲道:“我不知道。”
“九轉玄功第九轉之后,便是圣人。
可圣人之上呢?力道圣人六重天之后呢?我修到今日,才發現前面仿佛是一片永無止境的黑暗,連一點光亮都沒有。”
她抬頭看向天穹,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迷茫:“我怕我走著走著,就忘了自己為何要走。”
姜妄看著她,眼底情緒復雜。
他忽然想起自己。
力道圣人六重天,放眼當今天下,已是毫無爭議的最強一人。
可他同樣看不到前路。
混沌珠無法徹底煉化,系統許久未曾更新,連那所謂的“混沌靈寶升級卡”
都像一個遙不可及的笑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終究只化作一聲輕嘆。(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