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妄自是不必多說。
他基本上也猜到了為什么龍母都這個樣子了，還不肯入輪回。
簡單來講，她應該是和北海龍王有個約定，龍王沒有歸來之前，由龍母守護龍宮最后一點靈光，不讓龍宮徹底陷入幽暗之中。
北海龍王現在這個狀況，先不說他本身有沒有什么問題吧，就算他沒問題，一時半會兒想回北海也難了。
畢竟他和哪吒是真的動手了！
哪吒是誰？是托塔天王李靖的三太子，上面有兩個兄弟在南海那邊跟在觀世音后頭修行。
李靖一家子基本上可以說代表了天庭和靈山的顏面。
龍族先是圍了哪吒，一副不死不休的態度，你說想事情結束后趕快回來，基本沒這個可能了！就算天庭不找龍族麻煩，李靖一家子也會找。
托塔天王李靖這一家子有“億點點”特殊。
首先李靖一家子并不完全聽命于大天尊，靈山那邊偶爾讓李靖幫忙他也不會拒絕。
其次李靖這一家子在天庭是真正的實權派。
什么是實權派呢？就是說別的“元帥”、“將軍”甚至“天王”本身沒有兵權，即便有兵權，也只是平日里訓練時的兵權，非訓練時期，他們除了指揮親近的天兵做些事情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別說指揮天兵天將列隊下凡，就算讓天兵天將們列個隊，都未必能做到。
但李靖這一家子不一樣。
哪吒這位大天神獨當一面先不提，就說托塔天王李靖吧。
這位是天庭里極少數能夠在沒有大天尊口諭、敕令的情況下，能調動大量天兵天將的仙神之一。
什么概念？他一家子能直接發動對某個“不服天庭管教”的勢力的征戰。
至于這股勢力是不是真的不服從管教那就是李靖一家子說了算了。
不過從封神大劫到現在，李靖一家子都沒有用這個權力的機會。
哪吒三兄弟都不弱，能招惹他們的基本不存在，就算存在，也要掂量一下是不是能和哪吒三兄弟背后的師父、祖師爺掰掰手腕。
至于托塔天王李靖本身，這位基本上不出天庭！有事沒事讓兒子代勞，所以能惹他的人也沒有，誰腦子進了水，為了找李靖麻煩特地上天庭一趟？
那不是老壽星吃砒霜，趕著送死嗎？
因此龍族既然敢圍哪吒，并且還大打出手，那就要做好被李靖一家子教育的準備！
李靖一家子要是教育不了的話，那就要看大天尊的意思了。
反正這事一時半會兒完不了，所以龍母要等北海龍王回來的愿望肯定落空了。
以她現在的靈魂狀態，別說等北海龍王回來，能不能堅持過持國天王他們這一輪祭祀，都是個問題。
“東海那邊是出了什么事嗎？”龍母嘆了口氣：“龍君早些時日和我說，龍族不應該在這樣下去了，那個時候我就意識到東海那位老龍君應該是有什么想法，并且聯絡了其他三位龍君，他們要做什么？”
姜妄一行相顧無。
四海龍王在這方面的計劃竟然如此保密？竟然連北海龍母都不清楚他們計劃的詳細內容？
那為何隱居在世間的那些傳承龍王和河龍王、井龍王卻紛紛得知了消息，并且在東海齊聚？
難道龍族也有重男輕女的情況不成？
這不可能啊，如今的龍族又不是當年洪荒那般鼎盛的大族了，族內真龍就那么點，通過龍門化龍的水族在真龍眼里又不是同類！龍母作為真龍的一員，沒有理由不知道他們的計劃。
這其中肯定有隱情存在，姜妄有所猜測，但沒有說出來。
現在不是他能開口的時候。
持國天王長嘆一聲：“龍母有魄力，可如今北海龍宮已經沒有庇護的必要，連北海都已是死寂一片，不如龍母早日入輪回，若有來日，或許可回北海再看一眼？”
龍母的靈魂搖搖頭，晶瑩剔透的龍身已經維持不住跡象：“多謝天王好意，妾身往日做了些許錯事，放任龍君不理世事，如今北海變成這番光景也有我一番罪過在其中，就算當做贖罪吧。”
說罷，龍母的靈魂重歸尸身。
這一次，她似乎真的沒有再次開口的能力了。
整個龍宮也陷入沉寂，原本龍宮正廳殘存的一抹靈光也漸漸暗淡下去。
姜妄神色默然。
不管龍母曾經做了什么錯事，但從見到這位北海龍母伊始，龍母所作所為無一不是豪杰作派，霸氣非常的同時又有幾分兒女溫情在其中。
持國天王和兩位天神的姿態和姜妄相似。
見龍母靈魂回歸尸身，持國天王本還想再說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口。
“恭送龍母。”持國天王向龍母尸身行了個禮節，姜妄和兩位天神緊隨其后。
做完這一切后，一行人才緩緩離開已經徹底破敗不堪的龍宮。
在龍宮外，持國天王特地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帶著姜妄和兩位天神開始搞起了祭祀。
這次的祭祀針對的是玄龜死后殘存的“善念”。
其實當聽到玄龜死后誕生的“善念”和“怨念”的時候，姜妄總感覺玄龜所圖不小。
因為“善”、“惡”本身根本不那么容易界定。
關鍵是大羅金仙和太乙金仙唯一不同的點在于，太乙金仙不斬三尸，只以力證道，肉身成圣！
大羅金仙想要成圣，大多數都會按照道祖傳授的斬三尸一法走。
所謂斬三尸，斬的是過去未來和現在，斬的是善、惡和本我。
前者要求太高，斬過去、未來和現在的大羅金仙，從道祖傳道開始，就沒見到幾個。
就算是道祖之下第一圣的太清圣人，也是斬的善、惡和本我，而不是斬的過去未來和現在。
玄龜被斬斷四肢，作為大羅金仙，會那么容易死去嗎？肯定是不會的。
但是那位玄龜大能他死了。
死后，他的善念和惡念分來，都被封存在了北海，并且善念還時長壓制惡念。
越看越像是另類的斬三尸之法，只是不知道如果真的是斬三尸之法，這位玄龜大能為何選擇如此古怪的方式。
若是一個沒注意，斬出來的三尸逆反，他這個本體還能有話語權嗎？
姜妄也不敢妄加揣測，只是在心中大致想了想，這種問題他也不太敢向持國天王詢問，太過尖銳，沒有必要。
天庭能人那么多，能看出來的估計早看出來了，只是不明說罷。
誰讓天下眾生都欠這位玄龜大能一份因果呢？
“來，道友，隨我等一同。”等持國天王將一切準備好后，千里眼拉著姜妄一起，朝著一個方向行禮道。
持國天王口中說這一堆祭辭。
說實話，姜妄只聽懂其中部分祭辭的內容，大部分祭辭他是半點沒聽明白。
沒辦法，他也不是什么文化人，那些考究的祭辭估計也是天庭里幾位“老古董”整出來的。
天庭的老古董那可真是老的不行了，用詞之深奧，反正姜妄聽不明白。
瞧著千里眼和順風耳兩位天神面色嚴肅、雙目茫然的樣子，估摸著這兩位也聽不太明白天王念的一串祭辭的意思。
當持國天王將終于把一大串祭辭讀完后，姜妄分明看到千里眼順風耳兩位天神松了口氣！
這樣真的沒事嗎？
那位玄龜大能的善念真的不會被你們這敷衍的祭祀給整生氣嗎？到時候他一氣之下，反過來幫助惡念的話，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一位大羅金仙的兩個念頭合體，不就是相當于大羅金仙作亂嗎？
大羅金仙是稀罕物！整個天庭里的大羅金仙加起來不超過十手之數，別看這個數字有點多，但實際上對比天庭海量的仙神，這個比例已經非常小了的！
現在又不是上古時期，上古時期大羅遍地走，那妖族三百六十五位大妖王各個都是大羅金仙。
否則由他們組成的周天星斗大陣憑什么和十二祖巫抗衡？
要知道，十二祖巫可是單純以肉身對抗準圣的頂級強者！
當時的洪荒世界，單對單的情況下，恐怕也只有手持東皇鐘的東皇太一可以勝過祖巫，包括妖皇帝俊在內其他大能都不行。
而祖巫有十二位，東皇太一只有一個。
出于無奈，帝俊和東皇太一才合計出了個周天星斗大陣。
不過當時洪荒大羅金仙雖然多，但天道的壓制力也很強，即便是大羅金仙也整不出什么太大的水花來。
君不見巫妖大戰，打的天昏地暗，也沒見洪荒有什么動靜，該過的日子還得過。
如今就不一樣了。
封神大劫以后，圣人不出的情況下，天道對世間的壓制越來越小，頗有一番“順應自然”的味道在其中。
這就導致整片天地里強者的所作所為十分突出，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禍。
這也是為何天庭會出現的緣故，就是為了制止有可能會發生的“禍事”。
真要是一位大羅金仙出山禍亂天地，姜妄懷疑天庭真不好出手制服對方。
大羅金仙對大羅金仙真要動手，山河破碎都是最基本的操作，恐怖一點的法則凋零、因果倒轉也不是不可能，全看心情。
玄龜那份怨念顯然是控制不住心情的典型案例，
否則這北海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千里眼用大神通看遍整個北海，愣是一個活物都沒見著！
如今再加上龍宮慘狀，其手段殘忍，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就算是姜妄以游戲人間的態度來看，心下都有些寒意升起。
不過片刻功夫。
北海海底，也就是持國天王和兩位天神同時祭祀的地方，升起一股宏大且磅礴的正氣。
雖不見其形，但姜妄能感覺到這股正氣的主人必然是一位心懷蒼生的仁義之輩。
“天王、兩位天神，許久未見啊。”一道正氣凜然的聲音在海水中蕩漾。
天王和兩位天神隨即還禮。
看得出來，這位玄龜的“善念”化身和天王、天神似乎很熟悉的樣子。
姜妄自然沒有表現的特殊，也跟著行了一禮。
玄龜的善念化身輕輕咦了一聲：“天王，這位小友是爾等后人不成？往年來見我時，不是只有你們仨嗎？”
持國天王訕訕一笑。
他這會兒已經意識到他的卜算不太準確了，之前信誓旦旦的說應劫之人就在此處，并將他帶來北海，想著破除龍族之劫的同時，也順手鎮壓那鬧事的惡念。
現在看來，這位姜妄小道友人還不錯，但說他是應劫之人屬實是有點抬舉他。
小小天仙，除了學了點不知名的秘法能保證靈光清明外，似乎也沒太值得說道的事情。
當然持國天王不是那種不講究的仙人，雖然姜妄在他看來已經不是應劫之人，但既然帶他來了，介紹肯定要介紹一番的。
“這位名叫姜妄，乃是南天門鎮守天兵。”持國天王朝玄龜善念介紹道。
語氣中帶著些許不自然：“他…他也是我卜算之法的受害者。”
持國天王竟然親口承認了自己的卜算之法并不靠譜。
不止姜妄臉色怪異，就連千里眼和順風耳兩位天神也大為驚詫。
要知道此前持國天王從不會承認自己的卜算之法很差。
他逢人便會說自己又卜算了什么，并且得到了什么結果，讓某某要小心，比如注意最近修行，比如注意最近勿要犯小錯引發大忌等等。
很多和持國天王關系好的仙人甚至都覺得這些話都是天王隨口編出來的，根本沒有半點真實度。
所以在天庭，持國天王的卜算之法，就和鏡花水月一樣。
兩者都擁有一個最大的特性，那就是可望不可即。
當然這是高雅一點的說法，通俗一點的用語大概就是持國天王的卜算之法就是瞎算，和騙子無疑。
如果他不是一位天王，擱東勝神洲這個地界，他早被仙家給打死了吧。
也幸虧他是一位天王，即便他算錯了，眾仙家也得捏著鼻子一笑而過。
當然持國天王的卜算之法也不是沒有好處。
像姜妄就覺得天王算卦挺“厲害”。
瞧，因為一次錯誤的卜算，他姜妄愣是見到了如此多的大場面，不虧！
“哈哈哈，持國天王，許久未見，你還是那么愛卜算啊。”
“聽吾一句勸，你和此道沒什么緣分，強求是求不來的！”
“更何況你和伏羲那犢子學卜算，不是自找不自在嗎？”
玄龜的善念化身聽持國天王說完，頓時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聲震蕩的北海海水都比之前清澈了不少。
“伏羲那犢子的卜算之法，就算是我也不敢強求啊，他那是天生大道，我等是后天逐道，焉能比較？”
玄龜善念的一席話讓持國天王滿臉通紅，比之前他憤怒時更有“憤怒”的意味在。
他自顧自的反駁道：“話也不能這么講，伏羲大圣還是很好說話的，我想學，他也愿意教。”
“算了算了，你癡迷此道，我也不好說你什么！”玄龜善念見持國天王對卜算一道似乎真的很在意，倒也沒有說更多。
“爾等前來，是為了惡念之事來的吧？唉，老實說，現在的我已經無法鎮壓惡念了，你們這次來找我，恐要無功而返。”
玄龜善念一番語，讓千里眼順風耳兩位天神急了。
這次北海玄龜惡念事件，要是真鬧到大天尊面前去，他們這一系天神、仙官還有各個擁有神職的仙人都要遭殃。
因為千里眼順風耳這一系的神仙，主要在天庭的職責就那么幾個。
其中最大的一項責任是替大天尊監察六界。
防止天魔卷土重來！
防止有叛逆違抗天庭！
防止有類似天傾之事發生，天庭反應不及。
同時也有防止北海類似事件發生的意思在其中。
畢竟北海不說生靈億億萬吧，千億萬水族肯定有！
在洪荒破碎前的北海，生活在這里的水族生靈比億億萬可能還要多！畢竟如果生靈數量不夠多的話，當年統領水族的龍族怎么會是洪荒最龐大的一股勢力呢？
如果玄龜善念說對惡念沒有辦法的話，那這事情千里眼順風耳兩位天神肯定搞不定！就算加上持國天王也搞不定。
那時候，事情了就大條了啊。
姜妄雖然不知道這次他們下凡是不是大天尊差遣，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天庭目前對北海玄龜惡念一事的態度是“需要處理，但似乎不那么重要”的態度。
畢竟天庭對龍族的叛逆，也只是表現的“有那么一點重視”而已。
但一旦玄龜惡念之事鬧上了天庭，鬧到了大天尊面前，那就不是大天尊口諭就能解決的了的。
屆時凌霄寶殿內，位列仙班的各位仙神都要來凌霄寶殿，商議出個解決辦法來。
一旦所有仙神都到位了，再小的事情也能變成大事。
到了那時候，千里眼順風耳這一系的仙神，少說有那么幾個要被拔掉仙筋、抽掉仙骨打入凡間，入輪回走上一遭。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