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飯,章長程默默地收拾了碗筷,自覺走到了池子前開始清洗。
二房和三房生的幾個小男孩此刻卻閑的發慌。
他們不愿意被拘在房子里,便趁著大人沒注意,一溜煙全部跑到了院子里。
章長程抬頭看了一眼,卻沒有開口說什么,只是沉默的低頭自顧自洗著碗。
二房的狗娃子見到了他這副樣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了一圈,跑到了章長程面前,正大光明的掀翻了他剛剛洗完的盆子。
“嘩啦――”
一盆子的污水便全部潑到了他的身上。
瞬間,滿是補丁的上衣和褲子便全部濕透。
他的頭發更是濕噠噠的貼緊在了腦袋上。
“哈哈哈哈!”
“你們看他那呆樣!”
幾個小孩都只有10歲左右的年紀,但卻已經被寵的不知天高地厚。
對于捉弄了這個比他大上了不少的堂哥,狗娃子甚是得意。
身旁的其他堂弟也都哈哈大笑,十分滿意他這副落水狗的模樣。
章長程低著頭,任由冰冷的洗碗水順著發絲流進了領口,滑過蒼白的皮膚。
明明是夏天,他卻覺得此刻自己全身冰冷,仿佛被浸泡在了寒冬的河水之中。
在一群孩子的嘲笑聲里,他能做的卻也只有低下頭,任由他們嘲笑。
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眼底的恨意。
他的拳頭緊握,指甲更是因為用力深深掐進了肉里,只有這樣帶來的痛意才能讓他保持理智。
“你們這群小孩怎么又欺負人呢!”
一道清麗的身影從山坡朝著章家的方向跑了過來,還沒到門口,聲音便已經遠遠傳了過來。
隨著女生的靠近,院子里的情況也映入了她的眼簾。
一群熟悉的皮孩圍成一圈,中間站立的章長程此刻滿身水漬,身上的污水正滴滴答答的順著筆直挺拔的背脊滴落進泥土里。
看清楚這一幕,她瞬間怒火中燒。
“你們這群背時猴兒,又欺負你們的堂哥!”
她快步沖了上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瞬間便將章長程護在了身后。
眼見馬禎擋在章長程的身前,一臉怒火朝天的模樣,幾個小孩瞬間便啞了火。
狗娃子一臉不爽,嘀咕道:“這是我們家的事,跟你一個外人有什么關系。”
聽見狗娃子這么說,馬禎立即反駁道:“什么外人不外人的!反正你們不許欺負他,他可是你們的堂哥!”
一群小孩子面面相覷,卻也不敢再開口。
別看她長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性格可潑辣了。
有個詞怎么形容來著?
狗娃子想了一下。
對了!
――就是“母老虎!”
但是當著對方的面,幾人也不敢說出口。
狗娃子只能冷哼一聲,轉頭跑開了。
看見他們幾人中最厲害的狗娃子都暫時撤退了,其他幾個小孩也互相對視一眼,扭頭跟上了狗娃子的步伐,朝著院子外面跑去。
看見幾個小孩終于不再堵著人了,馬禎不禁松了口氣,回頭看向了章長程。
看著章長程一副低著頭好欺負的模樣,馬禎一時間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你怎么那么好欺負呢!他們欺負你你就打回去啊!”
女孩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好歹比他們大那么多!真是白長這個頭了!”
說了半天,章長程永遠是這一副悶不吭聲的模樣,她再多的氣也沒有了。
“算了,我也習慣了!”
女孩嘟囔著,一時間也不再罵罵咧咧的了。
她轉移了話題,興沖沖的拉住了男孩的胳膊,問道:“你這個周末要陪我去縣里嗎?”
她臉頰紅潤,眼睛更是閃閃發亮。
“我請你看電影!我知道新出了一個電影,外國最新的電影呢,名字叫《佐羅的面具》,你要陪我去看嗎?”
少女一臉的興奮,眼底卻是隱藏不住的春意與羞澀。
聽著旁邊少女嘰嘰喳喳的聲音,章長程卻完全沒有聽進去。
他面無表情,低頭看著滿是泥土的鞋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眼神深不見底,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在心底不斷叫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