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病脫身,最忌刻意,需合情合理、不著痕跡。
稍有差池,上愧對皇阿瑪,中難與二哥交差,下更易斷了自身后路。
胤禛此前已借病避事數次,康熙早對他的身子骨起了疑心,圍獵時特賞兩壺鹿血酒。
關懷話語里,滿是“你身子骨究竟行不行”的試探。
帝王家爭位,智謀為要,身體更甚,一個病秧子,斷無資格與身強體健的兄弟一爭高下。
這幾日胤禛正靜待時機,端靜歸營、草原閱兵恰成絕佳借口。
忙活宴飲籌備,操勞閱兵事宜,一番忙碌后飲酒吹風,勾起陳疾臥病數日,需回京調養一兩月,任誰看都是順理成章。
袖中藏的藥丸,正是葉桂與府醫以命擔保的裝病良藥,脈象之上,絕難被太醫辨出端倪。
若在康熙眼皮子底下浸冷水、烤火造病,反倒易露馬腳,絕非上策。
晚間宴上,胤禛一改往日清冷疏離,拉著胤祥挨桌給蒙古郡王敬酒。
康熙見了問及緣由,他躬身回稟,閱兵乃大清威懾蒙古的大事,身為皇子,自當禮數周全,莫因私怠公。
康熙聞未疑,這四兒子對國事的較真,他早有領教。
為國庫虧空、江南貪腐,敢勇闖乾清宮捅破一切;為追贓款、整官場,又孤身南下不辭艱險。
世人或說老四不通人情,卻無人能指摘他瀆職、不掛心大清社稷。
念及此,康熙難得溫勉勵,只囑他量力而行。皆知老四酒量如氣力,素來尋常。
胤禛借著酒意欲取袖中藥丸服下,留守營帳的江福海跌跌撞撞闖入宴場,神色恍惚如天塌地陷,湊到他耳邊急語數句。
藥丸霎時失了意趣,胤禛雙目直盯著江福海,厲聲質問:“你確定?”
“奴才不敢隱瞞!報信侍衛八百里加急,費揚古大人病危,出京時已是彌留之際了!”
聞此消息,胤禛顧不得繁文縟節,轉身向康熙連連叩首:“求皇阿瑪準許兒臣回京!費揚古大人他、他已是彌留之態!”
康熙給胤衸喂果酒,聞倏地拍案而起:“費揚古他……”“兒臣不敢枉!報信侍衛親述,他離京時,費揚古大人已只剩最后一口氣。皇阿瑪,兒臣福晉孤身在京,兒臣、兒臣放心不下!”
雖因覺羅氏、柔則之事,胤禛對這位老丈人并無好感,卻心知這是天賜的抽身良機。
哽咽落淚,非為費揚古,只為這臨終的時機,來得太過湊巧。
為老丈人奔喪,名正順,任誰也說不得一句刻意!
“郭羅瑪法怎么了?”宴上的弘暉、弘昭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費揚古原是他們的親外祖父。
縱使費揚古與宜修父女關系素來僵硬,卻極清楚烏拉那拉氏的未來系于宜修諸子身上,對這幾個外孫是拿命一般溺愛。
尤以御前得寵的弘暉為甚,縱使一年見面寥寥,也不忘隔三岔五送稀奇玩物入府。
弘暉入尚書房后,拼盡人脈將親信心腹塞進尚書房巡邏侍衛中。